我今年已经是三十岁了。
是的,我三十了。这是今天晚餐过后的这段时间里,老妈对我反复强调的一个事实。你说我好不容易上了一天班回家了,尽跟我讲这些干嘛,哎!当然,我妈的目的绝不只是想让我认清这个毫无争议的事实而已,更关键的是想让我认真对待另一个更“严峻”的事实——隔壁三婶家的二愣子已经给她老人家添了俩孙子了(每次讲到这,瞧我妈那羡慕样,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垂涎三尺!)。二愣子今年才二十五,而我呢?三十了,今天已经说了好多遍了。至今一个女朋友也没有带回来过,准确的说是连女的也没有带回来过一个。如果不是考虑到有对广大女性同胞严重不尊重的嫌疑,还有她们必然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愤怒,我想,把“女”字改为“雌”字会更符合实际情况一些。
都已经过了大半个钟头了,可老妈却越讲越来劲了。引经据典中穿插着诸多实例辅证,那气势直似泛滥的长江之水一发不可收拾啊!我还就纳闷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妈如此博闻强记,口若悬河呢?下次再有什么全国辩论赛,一定记得给她老人家报个名,说不定一不留神,我还就成了明星家属呢!
也许老妈这架势还真有感染力,连一向主张不干涉我的个人生活的老爸,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帮腔,两人顺带把我贬了个一文不值。我这个唯一被专政的对象,只得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一副虔心悔过的模样。心里面那个起伏啊!我就搞不明白,这年头怎么就以结婚的早晚,繁衍后代的多少来评判一个人呢?不就是要我去见一个人嘛——三婶介绍的一个叫什么晓绮的女孩,有必要把我三反五反成这样吗?(又是三婶,真是我的亲三婶啊!)
终于,老妈训话完毕了,更准确的说,是她看了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我如临大赦,飞快的逃了出来。虽然这相亲的事让我很是头痛,可再怎么的也比听老妈的唠叨强啊!
不一会儿,我就到了地头,一间咖啡屋。还别说,这三婶的安排还真有点路数。我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看看还有十来分钟,正好来盘FIFA,晚上还有欧冠呢,我也得先热热身。都是这事给闹的,本来我还想先睡会,好养足精神呢!我正带着球左晃右晃,拉开角度,准备打门了,耳边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女的,“先生,请问您是贾良柱先生吗?”
“贾良柱?没错,是我。”
“你好,我是晓绮”
“哦,你好!请坐,请坐!”连忙把她让到了对面座位上。
我心里还直犯嘀咕,她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呢?三婶没告诉我要带标志啊!可当我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全明白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桌子全都有人了,而且都是两个人。没错,你猜对了,还都是一男一女,就我一个人一桌。这哪是什么咖啡屋啊,整个一个婚介所!
趁着她点咖啡的当儿,我打量了她一番。首先是头发,那个长啊,那个黑啊,那个亮啊,如果让那个公开宣扬(在广告中),他的梦中情人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的刘德华遇着了,心里一定美死了。再看模样儿,天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芙蓉面,罥烟眉吗?只是这罥烟眉上少了“似蹙非蹙”,而是一丝淡淡的神采飞扬。最可恨的是,未语先含笑。这要搁古代,绝对的“六宫粉黛无颜色了”。你肯定不信,哪有你说的这样美的人啊!说实话,如果是你讲给我听,我也不信!这也太韩国了吧!可人家就在面前,还是触手可及的呢,当然,这手伸出去是要冒点风险的。
我知道我快受不了了,抵抗的决心就像遇水的即溶咖啡,溶了。哎,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呢!不行,我一定要抵制这种旧思维、旧传统下的相亲体制!何况晚上还有欧冠呢,得早点回去,养足精神好熬夜,先把眼前这人给打发了。
经过这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义无反顾的收回眼神,整理了一下西服的扣子,借机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了以往一贯的伎俩。
“晓绮是吧?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她微微一笑,示意我继续。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本人绝对是一个诚实的人,以下的谈话过程将会是公正公平公开的,结果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看来最近摇奖的节目看得太多了)。”她笑了,完了,完了,我得赶紧转入正题。
“你绝对是那种任何男人看一眼就会倾心的女人,今天能见到你不知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哎,还不是那个三婶)。但是,你也知道,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就是只捡好听的讲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把我的真实情况给你说一下。”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的说,“我不是有钱人,没有车没有房。”
“这个不是问题!”她回答得很干脆,在我的预料之中。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嘛,多少是有一点素质的,总不能人家一句话就跑了吧,那也显得忒势力了,得装作一点也不在乎,然后再来一通辅助说明。什么谁生来就是有车有房的啊,什么年轻人只要有上进心还怕将来没面包吗,等等这些老生常谈。我等她讲够了呡咖啡的时候,又慢慢的丢下一句,“我根本找不到工作,赚不了钱。”
这次,她明显的楞了一下,然后脸上就恢复了笑意,“这样啊,我有个朋友在职业介绍所,我跟你去找他帮帮忙,肯定能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他们那给成千上万人解决了问题,还怕你这一个啊!你是不是应聘的时候紧张啊?这样吧,下次我陪你一块去。”
……
就这样,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我心里那个急啊!这人也太强了吧!以前的好几个都没支撑过十五分钟,就找借口走人了,她不会是少根筋吧!不行,看来我得出绝招了。要不我就说当年念书的时候四级没过吧!不行,还得更狠点,干脆说我今年准备考研了!经过好一番思考,最后我一咬牙,豁出去了,我就不信今天吓不跑她!
装着怯怯的看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小声的说,“其实我,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沉默,难得的沉默,可是大概还不到三秒钟,她倾着身子,靠近我,低低的说,“正好,我原来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天啊,我一下子吓得把自己弹在了椅背上,傻傻的看着“她”一脸的笑意。电影里看到的泰国印象,铺天盖地的向我砸过来。我发一声喊,起身就跑,却发现两只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而“她”正慢慢起身,朝我靠过来。
到这个时候,我只有使出最后的撒手锏了,大叫一声:“我的妈啊,救命啊!”你还别说,还真灵,随着一阵震天价响的拍门声,老妈站在了门口。我一看,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呢!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不,等等,还没完呢!只听老妈怒气冲冲,“叫你换件衣服去见三婶介绍的那个女孩,你怎么跑进来就睡啊?还不给我快点!”
天啊,原来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