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清早,雾蒙蒙的天又飘起了绵密的细雨,雨丝若有若无的,到不如说雨雾更加贴切。萧雨最喜欢这种情调,漫步街头,无需撑伞。任雨丝洒满衣裙,让凉风拂动长发,沐浴着清爽,让心事融入蒙蒙雨雾,喜也淡然,悲也淡然。然而,再浪漫的天气,像这样阴阴雨雨的持续时间长了,也难免遭人厌烦,近一周了,再有耐性的人也快要被连绵的霪雨浸泡得发涨了。此刻,萧雨是断然没有雨中漫步的闲情逸致的,烦躁的心绪竟像熊熊燃烧的火炉里突然塞进了潮湿的木柴,烟与火在炉膛里相互纠缠着,谁也无法痛快地钻出来。
窗外车鸣人喧热闹起来了,“砰”、“啪”车门开关的碰撞、“嘀铃”自行车的欢唱、人们互致早安的问候,奏响了清晨序曲,宣告一天忙碌的开始。起床、洗刷、吃饭、收拾东西,每个环节都以迅雷之速结束后,老公晓晨带着6岁的女儿一阵风似的刮了出门。萧雨无奈地陷进沙发里,身子懒洋洋的,耳朵却直挺着捕捉外面那些熟悉的脚步声、说话声。渐渐地上班、上学的嘈杂声稀少了,消失了,周围又沉寂起来,挂钟单调乏味的“嘀嗒”声搅得人心发慌。门没有关严,深秋的凉风阵阵从缝隙钻入,在室内游弋徘徊着,吹起她满身鸡皮疙瘩。“难道自己真成了这忙碌世界之外的废人?”萧雨默默地叹了口气,鼻腔泛起一股酸涩。
碘伏、棉棒、医用输液贴、一次性输液器、氯化钠注射液……萧雨把一件件收拾进塑料袋,穿好外衣,垂头走出楼道,撑起的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子,慢慢向单位的医务室走去。冰冷的雨丝偶尔飘到手上,凉气立刻穿透全身。这可恶的炎症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清除?两个月来,萧雨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光抗生素就接连换了几种,最初是口服,然后是打点滴。每天一睁眼就面对着大大小小的药瓶,从家到医院,再从医院回到家,两点一线来回反复折腾。更可怕的是那几天发高烧,萧雨处于迷乱状态,全家人焦急万分,老妈又急又累,坐卧不宁,累倒了。9月1日是女儿入学的第一天,晓晨把她扔给老师就急匆匆上班去了,胆小的女儿拽着老师的衣襟哭了一上午,反复念叨着:“老师,我不在学校吃饭,妈妈来接。”晓晨像开足了马力的机器,片刻不停地旋转着,每天上班时忙得脚不点地,下班后还要买菜,顺带接送女儿上下学8趟,回家再照顾生病的萧雨,一个月下来人整整瘦了一圈。萧雨说不清该心痛哪一个,只有没完没了的焦躁。
“上帝啊,救救我吧!我真病不起啊!”眼泪打着旋儿,悄悄溢出眼窝,慢慢滑下萧雨浮肿泛黄的脸颊。幸亏近几天炎症减轻,萧雨的战场又从医院转移到了单位医务室。从家到医务室不过数百米,萧雨躲躲闪闪地走着,唯恐遇到同事,自己尴尬。“忙碌是他们的。我呢?”泪水滴到腮边,萧雨捋了捋额前的发丝,企图把满腹烦恼一把抹净。
“筝——”突然,手机匆匆演奏了一声木琴,有短信来了。“昨晚又和他打了一场。上午有事回不去了,下午来打针。”好友梅医生的短信赶趟似的来了,萧雨转身逃回家中。
二
沉寂,依然是让人发慌的沉寂。打开电视,极富煽动力的广告声浪冲击着室内的空气立刻跳跃起来,萧雨倍感烦乱,“啪嚓”一声关了电视,遥控器一头栽倒沙发上。
“筝——”手机的木琴又响了,“好久不见,好吗?怎么不上网了?我在线上。”一丝惊喜掠过,眼泪痛快地奔涌而下,“是刺猬头,还惦记着我,”萧雨来不及擦拭泪水,回复到:“好。我正忙。谢谢挂念。有空再聊。”满腹话语瞬间堵塞,萧雨一时竟无从说起,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关机后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慢慢踱起步来。
去年深冬,天干冷干冷的,眼看严冬就要甩着尾巴溜走了,也没见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萧雨的心也如这干冷的天,冷漠、烦闷,常常无缘无故生闷气,却无处发泄胸中的郁闷。身体不好,休病假在家。不能外出,只能每天站在窗前,望着马路上形色匆匆的车流发呆,真不甘心自己成为这忙碌人流之外的旁观者。实在无聊了,萧雨偶然逛进梅影帮她申请的QQ,随便找了张游戏桌坐下,与他的相遇相交就这样开始了。
只听“叮咚”一声,有人发来请求,“我们是老乡,能聊聊吗?”梅影早就告诫过她,虚无缥缈的网络世界没有真实可言,不要盲信网友的话。萧雨正犹豫着,查看对方的资料,接二连三又收到几个请求,疏忽间错点击了同意,一个很有个性的刺猬头像“唰啦”一下跃进了好友栏。他成了萧雨好友栏里的第一个陌生网友。接着刺猬头调皮的笑脸频频闪动起来,出于礼貌,萧雨机械地回复一个个微笑,一来二去的,心情竟轻松了许多。
随后,他发来很多雪的图片,“真美啊,我喜欢下雪,可盼了一冬了,也没见片雪花。”这倒也是萧雨的心里话。萧杀的寒冬,满目萧条,唯一带给人希望和兴奋的就是那凌空飞舞的雪花了,白雪掩盖了一切,没有了肮脏和污浊,世界是那么纯净,人的灵魂似乎也得到了净化。
接连几天,萧雨只要一上网开QQ,这个顽皮的刺猬头就凑上来和她乱侃,他作软件开发,整天泡在电脑前。刺猬头还经常发来些幽默的卡通图片,萧雨冷寂的心渐渐活跃起来,也和他开开玩笑,说说烦恼,刺猬头虽然不会妙语巧言地劝解,但那一张张顽皮的笑脸,竟让萧雨暂时忘记了痛苦和烦闷。后来刺猬头有段时间没上线,萧雨独自在网上悠荡,竟感到有些失落,冷寂又占领了她的心,网络游戏又成了她排遣空虚无聊的主要手段。网络聊天竟是如此奇妙,无论相距天涯海角,还是近在咫尺;也无论是否有缘相识,只要鼠标“卡嗒”那么一响就决定了两人的交流关系。喜欢呢,就聊聊,心情愉悦,那“咔嗒”之声也清脆悦耳;若有言语不净,亵渎冒犯者,一声“咔嗒”打入黑名单——“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梅影的告诫该完全相信吗?那么自己结交的网友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呢?谁会去刻意验证真伪?有必要去验证吗?
一天,刺猬头突然说,“能让我看看你吗?想知道你的样子。”一副托腮沉思的可怜样,让人很难拒绝。
“不能,我没视频。呵,那你想象一下吧。”萧雨早就听说过一些荒诞的网络故事,依然戒心十足。如今梅影的婚姻危机四伏,就是网络惹得祸。萧雨可不想惹出更多麻烦,只想上网玩玩QQ游戏,排解一下暂时的无聊、寂寞和空虚。
“一定是长发、温柔的,眼睛最漂亮的。想看看我吗?”接着,他把照片发了过来,是个有些学生气的高个小伙儿,棱角分明的长方脸因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嘴唇略厚给人憨厚、质朴的感觉。雪白的T恤,满脸的阳光、朝气。
“真帅!年轻真好,”萧雨看着显示器笑了,自己真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吗?心里蠢蠢欲动,还是婉言拒绝了,“没有,我不喜欢照相。很丑的,脾气暴躁,爱发火。”萧雨撒了谎,他不过23岁,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和他能聊什么呢?
“不对吧,”刺猬头皱着眉头,很郁闷的样子,“喜欢下雨吧,很温柔、浪漫的那种雨丝?从你的网名猜的出来。”萧雨只是随手起的网名,至于有什么寓意没有考虑,至于有多少人重名也不得而知,反正当时申请QQ就是那种心境。
无论刺猬头怎样请求,萧雨也没有发给他照片,最后却互留了电话。轻率吗?萧雨不相信网络上都是居心不良的人。他仅仅是刚走出校门不久的大孩子,远在他乡工作,身边没有亲朋好友,想家的时候和老乡聊聊天。更何况他给萧雨落寞单调的生活带来的是轻松愉快,还有那么点欣喜。萧雨还跟他学会了不少电脑操作技能,不知不觉间,和他的聊天提上了萧雨每晚的必要仪程,只要萧雨的体力能够支撑。是啊,所有看不惯的现象、不想在单位发的牢骚,都可以在网络上横加痛斥,而不必后悔招来麻烦。聊吧,不管慷慨激烈,义正言辞,还是胡编乱砍,无理取闹,尽情说吧,反正谁也不认识谁,你可以在这个虚拟的空间充分享受你的言论自由,这就是网络。
至于像梅影老公那样为网络爱情而招致家庭战乱的,看来也不在少数啊。此刻,萧雨真有些想不通了,现在沉迷网恋的男男女女,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激情演绎,动不动就与网友约会,离家出走?
梅影的老公华莽原虽是某公司销售处主任,一双多情目在工作时凝神关注的是价格与钞票,闲暇彻底放松时过滤的却是女人,而且是颇具风韵的女人。他自有一套评价女人的标准,认为女人之美在于韵味,而不完全在于直观赤裸的美艳,要经得起细品味耐咂摸。所以他与梅影恋爱时,信誓旦旦地表白,要一生陶醉于梅影香韵中。不料,刚出纸婚期,他就“一枝红杏出墙来”,捅破了婚姻那层纸,与高中时期的班花激情碰撞,几乎颠覆了梅影的爱情小舟。为了刚刚出世的孩子,梅影含辱忍受了。此后的家庭虽然和谐,但夫妻二人偶尔的吵闹讥讽中总免不了旧话重提,那点风流往事也如一根深埋地下的导火索,一遇到火星就伺机引爆这座家庭堡垒。吵归吵,闹归闹,华莽原依然出发,出发回来必为梅影和女儿买回价格不菲的服饰。晚饭后身着新装的梅影小鸟依人状,与华莽原挽手漫步在晚霞的温馨中,周围艳羡的目光是那样令人陶醉,幸福的光晕笼罩了一切。然而,时隔不久总会迎来一场或大或小的争吵,争吵内容自然与华莽原出发时留情在外有关。第二天,华莽原阳刚十足的板寸头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服装简约精神抖擞,鞋袜配套熠熠生辉,一路潇洒到公司。评价一个人要评头论足嘛,他那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永远有两件必不可少的东西——发梳、镜子。只要在公共场合露面,他总能抓住瞬间,在不被觉察的时机里梳理一下纹丝不乱的头发。梅影呢,由于悉心保养,精心妆扮,那白皙的脸蛋、鲜艳的红唇、一弯黛眉很难让你猜得出实际年龄,只可惜了那些名牌时装很不情愿地套在白大褂下。静坐医务室,闲暇时摆弄那些萧雨永远也辨不清名字的线,或者“咔嗒”着鼠标在网上乱逛,一不留神就消磨掉半天时光。一晃十几年,女儿在二人的争吵与昂贵的服饰妆扮中长大了。谁料华莽原情多难收,前段时间上网聊天,在远距离充分观赏了女网友的风韵后,又与之携手外出浪漫,零距离尽情品味了几天,在痴心挥霍掉大把大把钞票的同时,也挥霍掉了家庭的平静与温馨,再度燃烧的家庭战火,何时熄灭呢?
三
下午,雨停了,天却一直阴沉着脸,空气湿漉漉的,随便伸手一拧保准会拧出淋淋漓漓的雨来。萧雨来到医务室时,梅影早已为她拿出干净床单,铺好了床。幸好今天下午没有其他拿药打针的人,梅影只专心陪着萧雨就够了。学校的医务室只有梅影一人,平时多是学生头疼脑热的来买点药,打个针,说忙也不忙,就那么不温不火地周转着。要说梅影在单位里是数一数二的贤慧妻子,精明能干,心灵手巧,把小家收拾的干净利落、馨香满室。可无论梅影做的饭菜多么色香味俱佳,可心可口,单说那小巧玲珑的豆沙包制作工艺之精良,婴儿脸蛋儿一样可爱,圆溜溜的底儿,鼓溜溜的肚儿,细小的褶儿括号样密密地聚在顶部,让人爱不释手,舍不得下口。却只留住了男人的胃。也无论梅影的编织手艺多么巧妙,只要有空闲,她的手上总有摆弄不完的粗细不等,五颜六色的线。虽然总站在流行编织浪潮的潮头,常有大姑娘小媳妇围着她学编织技巧,学花样儿,也没能拴住男人的心。
“真和他过够了,还不如痛痛快快离了算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梅影给萧雨输上液,长长叹了口气,痛苦地把头仰靠在墙上,泪花闪烁着渐渐溢出黑眼圈。新染烫的发型也无心打理,乱蓬蓬披散着,像被霜打过的秋草,萧雨由此想象着昨晚家庭内战的级别。“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和他离了。”梅影的女儿正读高三,这个早已把考取清华、北大作为最终选择的孩子,追求漂亮时装与最高学习成绩一样苛刻。因为从小学一年级起,只要女儿学习成绩保持全班第一,华莽原就毫无原则地满足女儿的购买欲望,给女儿的零花钱也格外阔绰大方。当昨晚两人争吵到白热化阶段时,华莽原失控砸碎了挂衣橱上的镜子,一巴掌甩在梅影的脸上。女儿气愤地破门而入,只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要打架你们出去打!别耽误我睡觉!”梅影惊愕了,随后伤心地冲进雨雾,华莽原没有追出来找,女儿也没打电话问一句。对于二人的吵吵闹闹,离离合合,也许女儿早已麻木,外人也习以为常。最初还有人劝架,结果越劝,俩人拼得越凶。渐渐地没人劝了,俩人反而消停得快了。难道人到中年连打架的激情也消磨掉了?萧雨却隐隐感到这场战争的火药气味格外浓厚,似乎还有更重要的家庭危机蛰伏在后。
“萧雨,你说,我怎么养了这么自私、冷酷的孩子,将来还能指望谁?”梅影没有化妆的脸颊有些苍白,略有松弛,鱼尾纹一夜之间袭击了眼角,“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我没情调,除了名字,一切都俗不可耐,只知道讲究吃穿。”梅影姣好的脸型因愤怒已严重变形。怎么劝解呢?静心聆听也许是对好友最好抚慰,共同指责某些男人的狼心狗肺、薄情寡义是最佳声援。梅影发泄累了,渐渐平静下来,萧雨才慢慢劝慰她。家,依然是要回的;女儿,依然也要去管。回家吧,女儿正处在高考的冲刺阶段,十年寒窗苦读岂能一朝化为泡影?儿女只有在婚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才会体会到父母养育的艰辛。
四
下午5点,晓晨带着女儿刚迈进家门,华莽原火急火燎的一个电话又把他叫走了。晚饭后,萧雨感到疲惫无力,打发女儿入睡后正洗刷想早睡,手机的木琴又叫了一声,“我很烦,来聊会吧。等你一天了。”是刺猬头的短信在呼唤。她冲洗掉满口牙膏泡沫,开机直奔那个期待的头像而去。“那么久不上网,忙什么呢?”他皱着眉头,“我心情不好。”
“怎么了,帅哥?和女友吵架了?”萧雨故意逗他。
“我落选了,北京去不了,我的英语太菜了。”刺猬头一幅很痛苦、郁闷的样子。
萧雨明白了,他们公司派到北京做业务的员工,天天与德国高工打交道,必须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英语口语测试,高考时他58分的英语成绩,大学4年又没有多大进步,可想而知他今天受到的打击。
“放纵了,来陪我玩吧,”刺猬头闷头冲进游戏室,萧雨跟进来坐下。
“这事若轮到我,我只会把自己关进卧室抱头痛哭一场。”萧雨费力搜索着字眼,怕触痛他心里的伤疤。可怜的孩子!只身在外打拼,碰得头破血流,身边没有亲人安慰,却借助网络向自己诉苦,萧雨的心升腾起一股暖流,很想伸手抚摸这个受伤孩子的头。
“都怪我自己,没有好好准备。现在什么都晚了。”他恼怒着,自责着,发泄着。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机会很多,关键是自己能不能接受教训,把握住下次机会。”萧雨很想说出更富有哲理的话来劝慰,大脑里却蹦出了这些,“其实,这样的结果你早该有所预料的。没有充分的准备,怎么有绝对的把握?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
“反正过去了,不想了。”刺猬头依然发泄着不快,一阵猛烈出击把对头揍得晕头转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萧雨的心软了:“人这一生要经过很多坎坷磨砺,你只不过刚开头而已。一次失败不是坏事,应该勇敢正视,理智对待。”
他苦笑着一言不发,很投入地与对手周旋。萧雨默默看着他,不再说话,头有些眩晕。萧雨经不起长久熬夜,又不能舍弃痛苦中的好友,只得静静坐在旁边,看他发泄。
几个小时过去了,终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调皮。好了?怎么谢我?”萧雨佯装生气,此刻已是深夜12点。不顺心的一天终于熬过去了。
一个吻甩了过来,萧雨有些慌乱:“小心女友知道了,踹你。”
“还没呢,你操心介绍一个?就喜欢你这样的。”刺猬头耍着赖皮。“让我看看你吧,我好可怜呢。”
“我可要下了,头疼死了。”萧雨疲惫不堪,匆忙就要下线了。
萧雨的窗口却抖动起来。一个伤心的小脸滴着大颗泪水,哭着来了。萧雨再也不忍拒绝,选择了自己最得意的照片发了过去。
“啊,和我想象的一样。让我好等啊!”刺猬头得意地笑着,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苦恼。萧雨有些后悔,仓惶逃走了。
“啪”地一声,刺眼的灯光把刚刚入睡的萧雨又惊醒了,晓晨回来了。“深更半夜瞎忙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萧雨不满地质问。“帮梅影两口子找孩子去了。”晓晨满身疲惫,脱下潮湿的衣服,瓮声瓮气地回答,“下午离家出走的。我们三人跑遍了全城所有旅馆也没见人。车站的录像监控也没发现踪迹。哼!这两口子吃饱了没事干,瞎折腾。我警告你,以后少上网和那些网友聊天。再说头疼,我可不管。剩下的三天药,到医院去打。”晓晨一口气发布完所有指令,熄灯,倒头就睡,鼾声随后而起。萧雨却睡意全无,听着窗外“嘀嗒”、“嘀嗒”的落雨,替梅影担心了一夜。
五
“我已不再是穿穿新衣服就能满足的那个小女孩了,早就厌烦了你们的争吵。我出去自由一段时间,到时会自己回来,我还要参加高考。不用找我,也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会与你们联系。”这是梅影女儿的临走留言。她带走了一万元现金、梅影的一张五千元的卡,还有英语课本和英语词典。
华莽原一贯潇洒从容的步履如今乱了章法,他急慌忙速,跑上跑下,调用了所有关系,追查女儿的踪迹,通过女儿和网友的聊天记录发现,她和几个网友在一起,还没有离开本市,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从离家出走的那天下午,女儿一直关着机,每天只发一条短信向梅影报报平安。“妈,我很好。不要担心。”这是来自女儿的第五条短信,也是离家在外五天的女儿第一次叫“妈”。随后就又关机了,通过省级有关部门的短信检测,梅影知道女儿已在内蒙古。每到夜晚,女儿不在的家突然静得可怕,梅影连灯都懒得开,木木地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华莽原推掉了所有应酬,专心等候女儿的短信,捕捉她的踪迹,烟一根接一根地吸,有时几乎烧到了指头才撂进盛满烟蒂的烟灰缸,有时刚刚点燃就掉到了地板上。
秋霜无情催人老,梅影已心力交瘁,头发十来天没洗,枯干的丝瓜秧一样蔫蔫地贴在头皮上。因严重缺水,嘴唇干裂,梅影的声音也嘶哑了。“看来不花光手里的钱,她是不想回家的。我一直认为就一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吃苦,一切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到头来却害了她。”萧雨慢慢帮梅影洗着头发,听着她的诉说,隐隐担忧起女儿的教育问题。入校第一天大哭鼻子的女儿,校龄不到三个月,如今出语却屡屡惊人。那天放学回来很严肃地问萧雨,假如她和爸爸同时掉到陷阱里,先救谁?这显然是那个曾经最流行又最弱智的爱情测试题的翻版。当时萧雨正忙着做饭,女儿一把拉住她在面板上舞动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期待她的答案。“这个还用问嘛?以你爸爸一米八的大个儿,他一只手就能托你出陷阱,还用我去救你吗?”女儿很不满地瞪着萧雨,认真地强调:“只能救一个,你先救谁?”“根本不可能有这事发生,”萧雨自以为是地敷衍着,心里明白她所期待的答案。吃贯了独食的孩子,以为所有家人都应该以她为中心,为她服务,而她绝不会替别人着想,这真是自己家庭教育失败的悲哀。
“妈妈,我的同学都在QQ上领养了宠物,什么时候给我申请QQ啊?我也要领养宠物。”女儿的要求让萧雨惶恐,很多孩子是在喂养宠物时,聊天、疯玩暴力游戏。让人爱恨难休的网络,虽给人们的工作、学习和交流提供了便利,也让沉溺网络游戏不能自拔的人们丧失了理智。尤其那些在虚拟的游戏世界交友、打工、娶妻生子的孩子,以为人生不过如此,深感无聊而堕落,甚至自杀。
六
“你就上网聊吧,孩子能跟你学出什么好?梅影就是你的未来。”晓晨的指责冲击着萧雨的耳膜。“不用你多嘴!我不是三岁的孩子。”萧雨虽然嘴硬,但心里却在暗自懊悔,那天晚上正和刺猬头专心聊天,猛一回头却发现被尿憋醒的女儿赤脚站在背后。“那人是谁?你认识吗?”女儿好奇地问了多次。
是啊,十多天没见刺猬头上网了,没有留言,也没有任何信息。萧雨竟坐卧不宁,胡思乱想,开始为他担心了。难道有什么意外?他还没从打击中清醒过来?还是自己的照片……
萧雨实在沉不住气了,登陆QQ给他发了条信息:
寻人启示
QQ好友刺猬,男,23岁,身高180CM,体重80KG。在S市工作,于12日遭受重创,经劝慰后精神好转,而今音信全无。有知情者请速告知本人近况。当面重谢!
联系人:大雨倾盆。电话1234567890。
晚上,萧雨一登录QQ。刺猬头热情洋溢的头像,一个百米冲刺奔了过来,“哈!想我了吧?我现在深圳呢,前天刚到。周末公司派我来的。天天加班到凌晨三四点,觉都不够睡。有空再聊。”他冲萧雨扮着鬼脸,头像却暗了下去。
“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没良心。”萧雨哭笑不得,这个冒失鬼,你在这儿为他提心吊胆,他却满世界潇洒。
七
天转晴了,烦恼也走远了。梅影的女儿在外“自由”了半月,终于回家了。晚上华莽原单独请晓晨吃饭,两个男人都喝多了,搂着膀子在大街上又唱又骂,还追着一辆出租车赛跑。
梅影和萧雨在家陪伴各自的女儿。世界依然如故,温馨的饭菜香飘荡出窗口,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女儿姣好的面庞。窗外,夜色沉沉,繁星点点。一阵冷风拂面,萧雨的脸上有些痒,冷冷的痒,是泪走过的痕迹。“一切都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金亮的阳光有些刺眼,满天的云朵悠悠荡荡,懒散悠闲。光秃秃的树枝,随风轻轻摇晃着头脑。窗外阳台上的两只鹦鹉,叽叽喳喳闹得正欢。时时穿窗而入的风,浮动室内的垂帘、床单,飘飘欲飞。萧雨一觉醒来,心神气爽,嘴里飘出久违的歌声。
噢,今天要上班了,感觉真好!
又是一整夜的梦,W习惯了做梦,可总是说不清自己梦到了些什么。有几次梦里还偶得佳句,结果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得佳句的过程很爽,可就是记不得佳句是那些字呢。
就像徐志摩的“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一样,地震轻轻的来了。W还在梦境之中游荡,不知道W又拍了几部科幻片、武侠片、或者爱情片,反正W每天晚上是很辛苦的在梦乡里拍着电影,有机会他一定能成为好莱坞的大导演吧。床板颤动、晃动、摇动……这一刻,人们次第醒了,就像春天的花次第开放了。W不知是第多少个被摇醒的,猛地坐起来,连灯也顾不得开,正准备穿鞋的时候,却感觉不到大地的摇动了,这个时侯才想到一个词语——余震。
在5·12地震之后的余震有许多次了,“这次余震或许就是专门奔着我来的吧!”W不知怎么着有了这种想法,“我和这地震应该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吧,刚才的余震一定是要告诉我点什么……”1秒钟的时间是把这个问题想不清楚的,W终于想到自己的亲人、朋友。
5月12号那天,W和母亲在一起,只知道地震发生了,觉得很刺激,后来知道其影响——那么多的生命之花瞬间凋落,才不敢再用刺激这个词语来说地震了。还有那次厉害的余震,W正穿过了县城的最古老的城门楼子,到了一条狭窄的街道,大地内部“轰”的一声,街上的人们惊慌失措,W迅速观察后也知道没有地方躲藏,索性就站在那里看着高楼的慢摇、听着电线的“咻咻”的歌谣。如果真的在这里终结了生命,W告诉自己的灵魂一定要抽空来这看看,别到时候找不到地方了。
后来的余震经常发生,最可恨的就是半夜偷袭。当然,W是最能感觉到余震无情人有情的,几次余震半夜偷袭之后,总有朋友打来电话、发来短信问好。“哦,今天怎么没人关心下我呀!” W终于想到一个很切实际的问题,可是他还是没想到余震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
W想到了老同学婉儿,地震期间,她给W的电话很多,几乎每次震后都要互报平安,那次半夜里余震她就打电话过来。“对了,对了!还有那个在我北方的红颜知己,她也说一次夜里的余震后,赶紧上QQ看看我在线不。”W提醒着自己。外面的狗此起彼伏的叫着,看来狗们也在互报平安。可是今天就是没有人给W一个电话、或者是一条短信。
W懒得起床,又钻进了被窝里想一些问题。他还是没有想到这次余震是要告诉自己什么,或许W的悟性太低,至少反应太迟钝。“今天的余震是第多少次了?我是第多少个醒来,又是第多少个睡下的?如果说我们都是次第开放的花,这次余震也是一支花儿吧!”想到这些话,W也只用了几秒钟。从被震醒,到现在不到半分钟,W能想到这么多东西,W自己觉得自己应该是有悟性的,他要继续悟点什么,这又花费了W几秒钟时间。
W开始想一个人了,她被震醒了吗?她可是W的红颜知己啊,W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了,知道她要加班到很晚才休息。在漆黑的房子里,W的延宕开始散发着光芒,幽幽的,有点放射性物质的感觉。W知道自己想她了,知道自己担心她,因为她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呀!W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思念就像放射线一样在杂乱却空旷屋子里发散着。W拿起电话,点开电话薄,找到她的号码,手指放在拨号键上。
这时,W被震醒有一分钟了,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地震要告诉自己什么。他在想,她是不是也被震醒了,如果震醒的话,应该给他发个短信什么的,她一定会的,如果她醒了。W按键上的指头也在思索着,是不是有一个温柔美丽的手指头正在想自己呢,她是不是正在给他发短信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能按键拨号,不能打断她的思维。这个思维过程大概有10秒钟,手机里的时钟记着数,可是W还是没想到地震究竟要告诉自己什么。
W的确是个不错的编剧,要不每天晚上的梦怎么那么精彩。他在等待她的同时,他又想到了一个情景。她昨天太累了,肯定睡的很香,刚才的余震她或许刚好在梦中梦到了摇篮,她的呼吸均匀,她睡得很美,千万不能把她吵醒,打扰她休息是很大的罪过。这个过程大概也有10秒钟,以手指离开拨号键结束。
W清楚知道最思念的是她,其次是婉儿,再次是震中的同胞……W只有在心中默默祝愿大家和自己一样只是惊醒,然后又躺进被窝。这时,W开始思考那个问题了——地震一定是要告诉自己什么。W接着想这个问题,余震肯定是要告诉我点什么,他坚信。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又开始拍电影了。等到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地震和余震告诉给自己的话,或许已经在梦里说了,就像自己没有记住梦里那些诗句一样,这些话W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半个月之后,W一个人在电脑前坐着,不知又在构思什么东西。这时,一个同事悄悄地像那夜的余震一样来到W身后,摇着W的椅子喊地震了。这时,W眼前又闪现出一些熟悉却模糊的身影——她、婉儿、梵高、海子……W大笑一声,应该是狂笑,他知道了地震是要告诉他什么了。他赶紧敲击键盘,写下:
地震和余震就是要教会我们思念,每次地震之后,我们总会关心那些最可爱的人。大地动一下,我们的心就动一下,大地无时无刻不再动着,所以我们心也在永远的思念着一些东西。只要你有一颗敏感的心,哪怕没有地震,你也会感觉到大地的心脏在跳动,因为大地的心脏跳动,所以风在动、云在动、花在动、草在动……每一次震动,我们总会发出思念的射线,射线可以穿透每一个朋友的心脏,我们可以看到生命之花的投影在岁月的河流上美丽着,这时我好希望自己心脏的半衰期是永恒……
W的心脏又动了一下,W知道那些最可爱的人的心脏也动了一下,大地的心脏也动了一下,这也是一种余震。
楔子
10年前的一个黄昏,一个男孩子在床上看童话书。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说:“哥哥,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嗯,好吧。”男孩放下手中的童话书,不小心被床边上的钉子划到了手臂,却没怎么在意似的拉起女孩的手,跟父母说明后,走出了大门外。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屋内枪起枪声。血,流淌在地上……
她久久地,望着平躺着的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用手扶住旁边的墙壁,一滴血落在了他白色的衬衫上。散开,婉转仿若桃花,血色桃花。
他和她属于不同的城市,但让他们相遇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有相同的职业——杀手。
壹
她是一个穿越在生与死的桥上的人。她的生命在8岁时遇见“桥将”的那一刻起,就不再仅仅属于她自己。
“桥将”只有40岁左右,在她8岁的时候把像一只小野猫似的她从街上捡回来。从此,她成为了一名杀手,一名冷酷无情的杀手。
贰
他拿着手中的阻击枪,头上飘着烟丝形成的雾。双眼望着窗外——今晚,又会有一个人将要消失。
他是“桥将”最得意的杀手,弹无虚发。在10岁的时候当上了杀手,只是,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失忆了。于是,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冷酷杀手”,没有一点亲情的记忆。
目标是一位男子,岁数不大,但从已经微微秃顶的头可以看出他心事重重。而他的任务,就是让目标带着那些秘密永远消失。
枪声刚过,目标准确的倒下了。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膛镶想在墙上。
他们是在一次任务中认识的,“桥将”觉得他们会合作愉快,就安排他们一起完成任务。令“桥将”满意的是,每次任务都利落完美,让警方找不出一丝破绽。
叁
在一个混沌周末的早上,“桥将”打来电话,他们又接到了一个任务:晚上枪杀North Box集团的董事长。这次的任务十分危险,因为对方的2名保镖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当莫渕听到后,竟有一点担心漠寒,这种感觉,奇怪。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啊。你请客喽,莫渕?”她有些顽皮地说。莫渕是他的代号。
“嗯。”他点点头。
出了门,走在路上,就像平常人一样。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对“郎才女貌”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勾魂杀手”。
“你喜欢童话么?”莫渕问道。
“啊?我啊,还好吧。你喜欢童话?”
“嗯,是啊。童话会让人向往。”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对了,漠寒你喜欢什么?”漠寒是她的代号。
“我喜欢穿白色的裙子。”漠寒笑笑说。
路过一个花店,莫渕走进去。
“老板,有桃花么?”
“没有。”花店的老板摇摇头说。他有些失落地走出来。
“你还喜欢桃花?”漠寒看到后问他。
“是啊。可惜没有。”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许多桃花,有时间我去采一束给你。”漠寒笑着说。
“谢谢。”
肆
“如果我在行动中牺牲,你会怎么样?”
“我啊……当然是为你报仇,然后……我还没有想好。”漠寒有些调皮地笑笑。
饭店到了,走进,点菜。
莫渕好像有些热了,挽起衣袖,白皙的手臂上面有一条短短的疤痕。
“那是怎么了?”她指着他的手臂说。
“小的时候不小心划的。什么时候划的,我不记得了。”
她怔了一下,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菜上来了,他们开始用餐。
伍
下午,阳光昏暗,令人头晕。他们走向目标附近。
“一会的任务,要小心。”莫渕把住了漠寒的肩膀。
“好的,放心,我会小心。”
莫渕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可能是杀手特有的孤漠。
走到高楼对面,上了楼,坐到了目标出现地点对面,架好枪。这次,隐蔽的地点非常不安全,很容易暴露自己。
目标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一支枪瞄准了总监,另外一支瞄准了其中一个保镖。
两声枪响,两个人应声倒地。剩下的一个人马上反应过来,开枪反击。
又是一声枪响,一个人倒地。
是莫渕!
其实保镖想要瞄准的是漠寒,但莫渕发现了,所以在枪响的一霎那,扑上去挡住了子弹。
陆
漠寒愣了,再转头,保镖已逃远。
“莫渕,你没事吧!”她快速地俯下身,抱起倒地的莫渕。子弹已深入心脏部位。
“没,没事。”他强笑了一下,“试探你,你是不是按着你说过的做,替我,报仇。”
漠寒哭了,一滴泪水落在莫渕的脸上,他努力伸手想要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可是当手伸到上方的时候,无力地垂下。
柒
她决心要报仇,给莫渕换上了雪白的衬衫,放在旅馆的床上。
她找到了保镖的藏身之处。
晚上,月色冰冷。他们对视在后院。
保镖有些害怕,后退了一步,拿起枪。
她看见那一瞬间很像莫渕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后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两人同时中弹,她因为愣了一下而失去了最佳时机。
保镖倒下了,她捂着手上的肚子,觉得有些麻木,并没有多疼。低头开了开留下的血,心中一颤。
捌
走到他身边,他躺在床上。床很大,他躺在左边。
虽然这么近的距离,但仍然感到很远,因为已经阴阳两隔。
她久久地,望着平躺着的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用手扶住旁边的墙壁,一滴血落在了他白色的衬衫上。散开,婉转仿若桃花,血色桃花。
感到太疲惫,爬上床,躺在右边,静静地,永远地睡去。
衬衫上,血色仿若桃花……
沉鱼和落燕也许是经历了几百年的艰辛万苦才换来了今生的相遇。
不知道是因为爱而相遇,还是因为相遇而爱。也许这是上苍给他们创造的机会,也许这是上苍和他们开的一个玩笑。落燕的心情千丝万缕,悲喜交加。喜的是今生遇见了他,悲的是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每一次见到沉鱼时落燕的心跳都会加快,也非常紧张。而沉鱼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一副冰雕。
落燕在沉鱼的眼里她只是他的一把刀,为他铲平障碍的一把刀。而在落燕的眼里沉鱼不但是她的主人也是她的爱人。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对于落燕来说每一次新任务的到来就意味着与新上人相约。为了能够常常见到沉鱼落燕希望自己的任务越多越好。这样就可以天天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就这样她也慢慢的喜欢上自己的职业还为有这样的职业而庆幸。
当落燕沉溺在自己的幸福中时却发现她的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好象随时都能把她吞噬掉。
谁也没有想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从小对她宠爱有佳的师父–飞鹰。
飞鹰在落燕很小的时候收养并培养她成为一名出色的杀手。由于落燕的聪明伶俐12岁那年师父把她指派给沉鱼,也就是她现在的主人。
沉鱼是飞鹰的私生子从小才智过人善于变通博得飞鹰的喜爱,他从小就给沉鱼贯穿大丈夫应以事业为重,不能儿女情长还有漂亮的女人是祸水之类的。
当飞鹰得知自己最钟爱的杀手爱上自己的儿子时非常气愤。在他的眼里一个真正的杀手是不会有感情的,一个有感情的杀手不会是一个好杀手。飞鹰痛恨落燕爱上自己的儿子。
飞鹰非常担心沉鱼经受不住象落燕这样天仙般人物的诱惑,为保全自己的儿子飞鹰心生一计便开始行动。
对从小就在刀光剑影危机危机四伏中长大的落燕来说没有什么能使她害怕,唯一能使她害怕的事儿就是沉鱼不在需要她。为这落燕从小就刻苦习武从未放松过自己,
每次完成的任务都非常漂亮没让沉鱼失望过。江湖中没有人听到“仙女杀手”四个字不闻风丧胆的,她的流星剑也让江湖豪杰自叹不如。沉鱼也为自己有这么出色的杀手而沾沾自喜。
那双窥视落燕的眼睛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个时候落燕多么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沉鱼能够陪在自己身边把她从恐惧中解救出来。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你越想得到的东西你越是得不到。
此时此刻落燕正在一点一点被恐惧吞噬着。豆大的汗珠在她的额头滚动着,脸色苍白口唇有些发干。口里还不停的喊着沉鱼的名字,手拼命的想抓住什么但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抓不住。不知是什么惊醒了她,她微微睁开双眼向门口的方向望去。门依然关着房间里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她起身下床走到桌子旁伸手从墙上取下那把一直陪伴她的佩剑–流星剑。不管她开心还是难过,成功还是失败都默默的陪着她。泪水滴在剑柄上她依然双手托着剑,默默的注视着。突然她从剑中看到了沉鱼,他对她微笑是她跟随他以来第一次微笑。他微笑的样子也那么让人痴迷。突然落燕看到沉鱼开口说话声音是从门口传来,她转身望向门口沉鱼正从门口向她走近。他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样子而声音不在生硬变得异常的温柔,沉鱼说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只是惊讶的望着沉鱼。沉鱼依然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落燕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不但告诉你杀手是没有感情的,同样感情是杀手的死穴。我要你象流星剑一样拥有瞬间的美丽充满诱惑,埋葬自己所有的感情。而我也告诫自己不能对自己一个工具产生任何感情,我无时无刻不在压抑隐藏自己的感情。我每一次站在你的面前我的内心如火烧一般,看着你那深情的眼神我就想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我知道我不能也不敢怕扰乱你平静的生活。你知道站在你的面前带着那副冰冷的面具的生活是一种煎熬,我无时无刻不在忍耐。你知道一个人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我再也无法抗拒那份感情鼓起勇气站在你的面前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心。请原谅我的冒昧。”
听完沉鱼的一番话落燕泪流满面说到:“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了你。可我知道做为一名杀手是不能也不可以有感情的,于是我就将我的那份感情深深的埋在心底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的盼望见到主人你甚至希望自己的任务越多越好,那样我就可以见到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主人,甚至猜想主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指派任务是不是不在需要我了?今日你的突然出现让我很震惊和高兴,同样也很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什么也没有了。”
沉鱼拉起落燕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说:“你摸摸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落燕环手抱住沉鱼耳朵贴在他的胸堂听着他的心跳,想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此时此刻沉鱼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落燕幸福。
在幸福来临时,不幸也悄悄来临。
夜幕降临两人都被飞鹰唤去,落燕要接受新的任务,而这一次一向从不抛头露面的沉鱼也得亲自出马。他们已经感到事态的严重。
他们分别听从师父的安排互不吐露。殊不知这就是不幸的开始毫无预兆,两人分别到达目的地开始执行任务。
沉鱼带着师父的迷涵来到永昌王府见过王爷说明来意呈上迷涵,王爷看完信脸色大变于是对沉鱼说:“那本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沉鱼详细的布置好一切等着敌人自投落网。
她来到目的地又一次擦了擦自己的那把剑,她希望这是她今生最后一次任务。以后可以和沉鱼在一起过上平凡的生活。
晚上来到永昌王府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从来没有人能躲过仙女流星剑凌厉的一击,即使身边有无数高手保护也一样。
但王府毕竟不同别处,落燕潜伏在王爷的书房行刺时却被护卫发现。如朝水一般的侍卫向落燕涌来,落燕一脚踢飞几个一剑过去倒下一片。侍卫们一次又一次冲向她,随着流星剑的挥舞血光迸溅尸体大片倒下。如朝水般的侍卫有曾无减,落燕感觉自己像掉进汪洋大海一样没有尽头。落燕知道这次自己真的陷入了虎口她多么希望自己还能看到沉鱼,即使是最后一面。
原来什么都有变数。落燕的体力在一点点的耗尽汗水侵湿了她的全身,每一个不小心都会为他换来一道道伤口。落燕挥起剑奋力向藏在人群中的王爷刺去,那速度是侍卫们无法预料的。人群中王爷也没有料到,他惊慌失措。当落燕的流星剑刺向王爷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张让她用生命去爱护的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那不是别人是沉鱼。
落燕在刺出流星剑的那一刻犹豫了,就在那一刻沉鱼的佩剑刺穿了她的身体。大股的鲜血从他的胸堂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沉鱼揭开她的面纱惊愕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发白双眼通红突然大声喊到:“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得捉弄于我?为什么?”
落燕努力伸出手想在摸一次沉鱼的脸。沉鱼抱起落燕,落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沉鱼说:“也许这就是你我的宿命,注定今生有缘无份。”
妻子把饭烧糊了,丈夫抱怨了几句,说真是没用,饭也烧不好。是啊,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蠢,只会喂猪种菜,什么也不会,看来活该被人瞧不起了。这样想着,妻子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深了一些。
那天,眼睛好痒,许是落了尘土,揉啊揉,眼睛就流泪了,然后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成了盲人,做事好不方便。做饭,扫地,打理菜园,喂猪,没一样干得了。原本话不多的妻子更沉默下去了。丈夫不得不带妻子去医院。
去医院,要走一小段路到大路口搭中巴去市区。妻子牵住丈夫的手。丈夫的手掌完全握住了她的小手,很粗糙,也很温暖。丈夫是个木匠。常弯腰干活,还不到五十,背好像就有些陀了,而且还是罗圈腿。可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就不会结婚了。因为妻子一点也不好看,脸上好多蝴蝶斑。妻子跟在后面,想上天造人真是奇怪,丈夫的脚是那样怪,手却那样巧。妻子想象着丈夫罗圈腿走路那滑稽的样子,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幸好丈夫没看见,不然要生气。眼睛瞎了还笑,傻不傻?可是眼睛瞎了还是可以笑的。
原本妻子的眼睛瞎了。丈夫就有点生气的。有一户人家要他赶做一个大衣柜和梳妆台,说是结婚要用。还有一户人家要他做一个书柜,说他的旧书柜后背都被书撑坏了,书快要全撒在地上了。还有一些零散的活儿,例如做一把小凳子,做一个小桶。干完这些,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就凑够了明年的学费。活儿那么紧,可妻子的眼睛偏偏这时候出了问题,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要放下手上干得正欢的刨子,钻子,带她去看医生,怎么想也怄气。
你就不可以走快点吗?看见妻子步履蹒跚,丈夫就忍不住催她。她的步子是那么小,还看不见,怎么跟得上丈夫呢。妻子想说些什么,却闭紧了嘴。
丈夫在她前面蹲下来,她不知道,差点撞了过去。我背你好了。丈夫不由分说就背起了她。
伏在丈夫宽厚的背上,她有些悲哀,要是眼睛治不好,自己不就成了他的累赘吗?又有些窃喜,记忆中,新婚之夜,自己很孩子气地要丈夫背着转圈,丈夫也听话,竟真做了。那会儿幸福地眩晕了好一会儿。不过只那一次,以后为了生计忙得团团转,丈夫累得腰酸背痛,哪敢提这样的要求。要不是眼睛瞎了,恐怕丈夫是再不会背起自己的了。他背起自己的妻子,才觉得妻子是如此轻,好像没背什么东西一样。他的步伐加快了。
到了路口,一辆半新的中巴车正好停在路边。丈夫背着她上了车。蹲下来,动作很粗鲁,把妻子往人造皮的椅子上一掼,像背上背着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袋棉花或其他什么物品似的。妻子双手摸索了一会儿才坐稳,她知道丈夫心里不痛快也就没说什么。车上开了空调。妻子觉得有些冷,不自觉抱紧了双臂,又捂捂鼻子,她也不习惯空调味。丈夫瞧了妻子一眼,对司机说:请把空调关了吧。一个手臂上刺着花纹的青年乘客不同意,说开着空调才舒服呢。她丈夫说开着空调冷,开窗有风吹进来就凉爽了。可是那青年却用怪怪地语调说,冷就抱着瞎子钻被窝好了。什么瞎子?谁是瞎子,你才是瞎子呢?她丈夫冲动地站了起来,要不是妻子拉住他,他也许会过去打一架,那气势可不比一头发怒的黑熊弱。那看上去痞子样的青年也许外强中干,也许凉快够了,愤愤不平地下了车。司机松了一口气,把空调关了,打开了窗,五月的风吹进来,很凉爽。一路上,丈夫都抓着妻子的手。
到了医院,丈夫背着妻子爬了好几楼的阶梯,找到医生。检查完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视神经受了点损伤,是暂时性失明,吃些药,点了眼药水就会好。于是花了几百块钱,捡了一些药。
没几天,妻子的眼睛果然好了。妻子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三世的轮回,脸上现出了年轻的微笑。
【楔子】
人生,总有一些事情会经历;人生,总有一些感受要沉淀。生命的长河里,经历过沉淀的经历,留下的将是永恒的美。
如果,能够把人的一生比喻为漫漫长夜,那么,许多曾经美好的经历其实就似流星。它们往往总是稍纵即逝,仅仅给你的生命带来一刹那的美丽,然而,它们毕竟来过。即便再短暂,那瞬间绽放的光亮,就是足迹。虽然,不是每颗流星都能够坠落成陨石。
我将要讲述的不是一个为爱守护的故事,我一笔一划勾画的,是一幅爱怎样在拥有与放弃间取舍的水墨画,连同画外的我提笔着墨时的轻重与缓急……
真爱无憾。你,听到了吗?看到了吗?回应了吗?
【一】
虽然,一切早已远远地逝去了。可是,韩雨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是啊,如果,一段感情真的这么容易被淡忘,那么,这份感情还是真挚的吗?这份彼此交付的心情还是赤诚的吗?
心里有太多的质疑与不解,以至于,尽管道别的话语早已说明白,可是,每个静谧的深夜,辗转反侧间韩雨还是要一次次地告诫自己:遗忘吧、遗忘了。
遗忘,这个信念在韩雨的心里不是不坚定。只是,往事就似那春天的蒲公英的种子,已经随风飘落在了心灵的每个角落,并且在逝去的岁月里,随着潮湿的季节发芽、生根。眼见心灵深处的那片青葱就这样被连根拨除,那伤、那苦、那痛,灼炽着韩雨的心,令她情愿从此没有了思想。
思想,这个由简入繁易、由繁复简难的东西。从来没有刻意让思想走向复杂,然而,此时此刻,眼见思想在心房的各个角落张牙舞爪的模样,韩雨明白:她,已经回不了简单了。
甩甩头,起身给已经干涸的茶杯续满热水,看着透明的杯子里,茶叶在热气中翻腾、滚动、沉静,而后一缕淡淡的叶的清香从杯底点点、点点地溢出,韩雨知道,眼下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给自己的思想找一个出口。
【二】
天,八点了,又睡过头了。迅速地起身、洗漱,待到衣橱前又犯了迷糊。
韩雨本不是个挑剔的性格,可是,追求衣饰与心情的配伍让她时常拥有这样站在衣橱前发呆的经历。
“没时间了!”心里小小地告诫了一下自己,韩雨拿出了一套黑色的连衣裙。
一身黑装在韩雨的着装理念里代表的是一种应急措施,也代表着无所适从。因为,只要是时间允许,每个或阳光明媚、或阴霾满天的早晨,韩雨总喜欢站在衣橱前不厌其烦的挑选、搭配最适合自己当天心情的服装。尽管,它们常常只是一件普通的红色上衣配黑色西裤;或者是荷绿的上衣、白色的短裙,腰间再系上一条点缀的丝带;又或者只是简简单单的恤衫与仔裤的配搭……总之,韩雨就是喜欢这份寻找心情与着装共振的感觉,连同的,还有她要用心走过每一天的人生承诺。
只是,韩雨简简单单的衣橱里黑色衣裙占据了八成以上,这是否说明韩雨其实更大部分时间是无所适从?又或者说,她并不能够时常寻找到这种心情与着装共振的良好感觉?
【三】
第一次与成风约会,韩雨也是一袭黑色连身裙。
“我遇见谁会有这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您好!我是韩雨。”
正埋头于小说的构思与创作中,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韩雨随手拿起,边按了接听键边继续在键盘中敲打着自己的文字。
“你好!”
“成风?是你啊。怎么这时候给我电话?”
听到成风的声音,韩雨舞动的指尖停顿了下来。一丝微笑不知不觉间就在她的唇边漾开了去,桌上显示的时间是5月8日星期天早上11点。
“呵呵,难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间有限定?”
成风在那头揶揄着。
“哪啊!不是知道咱成总是个大忙人嘛,小女子哪敢随意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呢?”
电话这边韩雨也是借机将了一军。
“你这妮子!怎样,中午一块吃个饭吧?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现在?……好的,你等等,我马上就下来。”
挂上电话,韩雨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在加剧着跳动的速度。
虽然,与成风每天都会因为工作缘故通上几通电话,电梯间里相互遇到的时候,彼此也会微微的颌一颌首表示问候。可是,似这样单独地见面,却是韩雨自去年十月十八日认识成风以来的第一次。
【四】
一出楼门就看到了成风的车子。人未走近,成风便已将副驾驶位的车门微微开启。这个貌似无意的动作让韩雨感受到了成风的用心细腻,心头为之一暖。
第一次看见成风是在招聘现场会上。韩雨应聘的是成氏集团旗下新创立的一个杂志品牌《好日子》杂志社的责任编辑。
初涉社会,尽管执着知名的XX大学中文系学士的牌子,韩雨知道自己的资历毫无份量。是因为对文学的梦想,也是因为这本《好日子》杂志的定位理念——“打造生活情商的最佳读本”深深地诱惑着她。于是,韩雨努力为自己争取这个职位。可是,胸无底气语自轻。那天的现场会,韩雨自感表现平平。
结果,是韩雨得到了这个职位。
原来,是在成风的执意坚持下敲定的她。他的理由是:韩雨身上有股子灵气,他认定这是一个思想在闪光的女孩。所以,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尝试。而他,也有能力给她这个机会。
车厢内,韩雨微笑地注视着成风:浓浓的剑眉、宽宽的额头、线条柔和而舒展……韩雨的脑子里寻找到了儒雅与俊郎的感觉。然而,真正令韩雨心动的是成风的微笑,确切地说,是微笑里那缕似无却有的淡淡忧郁。
“去哪儿吃饭呢?”
韩雨欢快地询问着,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之情。
“恬园吧?喜欢吗?”
“恬园?好诗意的名字。在哪儿呢?我没去过呢。”
“路途有点儿远,坐好了。”
说完,成风俯过身子为韩雨系上了安全带,也为自己系上。车子在弥漫着一股淡淡烟草味的空气中均速行进。
【五】
韩雨爱上了成风。
尽管,韩雨知道成风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知道他与妻子感情甚笃,知道他的儿子聪明又可爱。可是,韩雨还是爱上了成风。
因为这份爱,她哪怕发烧生病也坚持着上班,为的只是能够每天都看到他。
因为这份爱,理性的她突然迷信起了来生。希翼着能够在今生与他累积下浓浓的爱的痕迹,来生的他和她能够从此牵手。因为她听说,今生不能在一起的人儿,是因为前生累下的爱不够。
……
韩雨深深地陷入这场爱的泥沼里。她会在每个开会的时候悄悄的给他发信息,提醒他记得喝水保护嗓子;她还会在每一个他外出应酬的时候叮咛他:酒多伤身千万爱惜自己。
寒冷的日子提醒添衣,酷暑的季节叮咛喝水。韩雨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在工作的时段里填补着成风与妻子暂别的空白,只因为成风说过:
“我喜欢被牵挂的感觉。”
【六】
成风喜欢韩雨。
从第一眼见到她,听这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女孩在自己的应聘会上解说对菊的观点:秋天的菊花金碧辉煌,可是我却不爱,因为它招惹来太多的小蚊蝇。
那一刻,成风就决定了要聘用韩雨。尽管,韩雨解说的内容似乎无关主题,可是里面却有思想在闪动。有思想的人就一定是丰盈的。
之后,韩雨的表现的确不俗。她总能够从简单的生活中发现出一些美,然后以主题探讨的形式进行延伸、提炼……《好日子》杂志在短短的半年内已经拥有了一批读者群,同时也吸引了许多名流来说事。这与韩雨的点子不无关系。
另一方面,成风还发现了韩雨的好学上进与执着精神。她对文学的热爱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为此她可以填鸭式地不断地往自己的脑子里装知识。用她的口头禅来说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所有这些,让成风寻找到了一种精神上的清新与阳光,让他身不由己地,就这样一步一步费心地想要去靠近她、呵护她。
【七】
日子恍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韩雨与成风相识已两年。
两年来,韩雨恪守着道德的底线,自那次唯一的见面之后,她与他再没有单独地聚会过。
韩雨不明白,对感情自己为什么就能够这么的理性?即便每个夜晚,她会因为思念彻夜难眠,可是,为了不给成风带来麻烦,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成风,哪怕仅仅是通电话。每次的通话都是成风打过来的,或者是他在健身房运动的间暇、或者是他在与家人闲逛商场的空隙……聊的也就是一些,诸如今天做了什么运动,以及又陪妻子、儿子买了些什么衣饰之类的话题。
然而,韩雨却对这些话题也充满了期待。她喜欢成风事无俱细向她倾诉的感觉,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够让她真实地捕捉到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即便是细微得毫不起眼。
更多的时候,韩雨固守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里,用文字抒发着自己的思念与牵挂。
“让爱成为一种习惯”、“爱情往事”、“爱情呓语”……一篇一篇的情感小文在韩雨的笔端流淌着。韩雨会写下:
“夜已深,灯犹燃。耳畔歌声幽幽扬,不眠独倚栏。星辰寥落,寂寞无人知。想君深夜不思归,忧绪满心怀。
相思语,久不寄。纵有柔情千万种,待诉却惘然。满地落英,点点离人泪。问苍天,可怜我?莫教柔情空度,漫漫夜。”
还会写“枯叶落,夜寒人不卧。还忆桃红攀柳绿,蝶飞蜂舞巧相错。风雨怎堪握?”
可是,每当站立在成风面前的时候,韩雨却始终巧笑轻言,一脸的灿烂明媚,仿佛全无心事一般。
【八】
成风越来越捕捉不到韩雨的心。他知道,要求恋情对韩雨有多么的不公平,也在心里多少次设想着要放手。可是,每次、每次,坚定了信念的他一旦站立于韩雨面前,看着她那乖巧玲珑的模样,抗拒不了的依旧是诱惑。
他舍不得韩雨,舍不得韩雨带给他心灵的那份阳光感觉。于是,他只能在每一个空暇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拨通着韩雨的手机,他试图通过电波把他的思念传递,哪怕一切遥远得并不真实……可是,每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总是韩雨银铃般轻快的声音,仿佛让他觉得,他的存在对她并不是那么的重要,她并不曾深刻体会到思念的滋味……
最让成风忍受不了的,还有韩雨越来越多的应酬。
随着《好日子》杂志的日加畅销,韩雨的饭局越来越多。在她身边打转的男子也渐渐多了起来。每每看着韩雨优雅大方地活跃其中,成风的心就有股酸涩在滚动。
多少个深夜,他这样问自己:你给得了韩雨承诺吗?你给得了韩雨安宁吗?你到底能够给韩雨一些什么?
回答总是绝望的。思考总是痛苦的。他对韩雨什么也给不了!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韩雨去做选择呢?
就这样,矛盾中,成风给韩雨打电话的次数慢慢、慢慢地减少了。
【九】
韩雨感觉到了成风的冷淡。
从每天几通的电话到渐渐的三通、两通甚至三两日一通,无所不谈的话题也渐渐地只剩下了汇报行踪。
韩雨不明白,为什么涌动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份爱恋与思念,成风他就是感应不到?
难道,爱必须说出口?难道,心灵感应,它其实只是子虚乌有的前人杜撰?
可是,可是,韩雨对成风的爱,又有什么资格说出口?
他的婚姻、他的妻儿、他的社会地位,所有这一切就如紧箍咒一般,牢牢地长在了韩雨的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跑出来念上一段,韩雨怎么能够放纵自己的爱——这份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有违道德准则的爱?!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过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一遍地诵读着司马光的这阙《西江月》,想像着中国历史上这位伟大的史学家,他在酒意微醺的那刹那,面对着心灵深处的驿动所表现出来的克制与理性,韩雨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日,韩雨在书房正面的墙上悬挂上了这样一句话:
“有两样东西,我们愈经常愈持久地加以思索,它们就愈使心灵充满日新又新、有加无已的景仰和敬畏:在我之上的星空与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康德”
【十】
十一月的冷雨秋风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伫立于玻璃幕墙前,成风听任手上的香烟冒着轻烟于空气中悄无声息地燃烧,思绪也在零乱地纷飞着。
该不该打这个电话给韩雨?又该怎么对她说出口?成风陷入了苦恼之中。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韩雨的彩铃何时竟已更换成了这首“遇见”?这时候,成风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打电话给韩雨了,竟然连韩雨什么时候修改了彩铃也不知道。
“您好!我是韩雨。”
电话那头韩雨的声音一点儿改变也没有。依旧那么的轻快悦耳、仿似清脆的玻璃风铃被微风吹响的声音。
“韩雨。是我”
“成总,您好。”
突然间,成风捕捉到了韩雨的客气。脑海里原本早已酝酿好的话语一时间竟然哽塞,不知从何说起。
脱口地,成风说:“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嗯……好的。您来接我吗?”
“一会下班我在楼下等你。”
……
【十一】
韩雨没有想到成风会再约她,更没有想到成风竟然要她远赴外地驻守。
《好日子》杂志社因为业务拓展的缘故,有意在南方的另外一个城市成立分社,这个消息韩雨早已经知道。不知道的是,成风选定的人选会是她。
韩雨并不愿意离开。虽然,理性已经让她在日子的沉积中,一次又一次地将情感转化为奋进的动力,让她更加倍地把精力放在了工作、读书与写作之上。她的能力随着日子的流逝,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与进步。如今的她,在业内已经小有了名气,间或的,会有一些企业老总开出不菲的待遇想把她挖角,然而,每一次,韩雨都拒绝得不留余地。
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成风,把他永远的拒绝在视野之外,不去惦记,不去想念,这在韩雨的意识里,是永远无法做到的事。
即便今生无缘,可是,韩雨还是愿意这样远远地遥望。她陶醉于这份心有所属的感觉。这份哪怕是酸涩,却让心满满地沉湎于牵挂的感觉。
每夜,每夜……手握一杯热咖啡静静的站在窗边遥望,她的微笑总会不自觉地漾起,仿佛这种迷离飘乎得近于残酷的美,对她具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然而,听到成风亲口说出要将她派驻外地,韩雨的心情反而没有了汹涌澎湃。仅仅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决定了吗?”
成风回答:“决定了。”
“那好吧。我去。”
【十二】
宽敞的侯机大厅,坚决地拒绝了成风的送机提议,韩雨独自静静地坐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与来来往往的匆匆过客在眼前更迭,韩雨兀自地就想起了《吉檀伽利》里的那段经典诗句:
“我跋涉的时间是漫长的,跋涉的道路也是漫长的。
我出门坐上第一道晨光的车子,奔驰在大千世界的茫茫旷野里,我在许多恒星和行星上留下了我的踪迹。
到达离你自己最近的地方,道路最为遥远;达到音调单纯朴素的极境,经过的训练最为复杂艰巨。
旅人叩过了每一个陌生人的门,才来到他自己的家门口;人要踏遍外边儿的大千世界,临了才到达藏得最深的圣殿。”
为什么我出门搭乘的第一道车子会是爱上成风?为什么爱的世界里,拥有与放弃要那么的令人难以抉择?韩雨开始了对自我的认真思考……
【十三】
不可否认,成风带给韩雨的第一印象是那么的完美、高大。他事业有成、他温和儒雅、他品味高尚、他谈吐不俗……然而,所有的优点之中,最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是她的“伯乐”!
也许,韩雨不该自负地以“千里马”自居。然而,熏陶于这千百年来累积下的传统民俗民风之下,小女子细腻多情的情怀深深处涌动的,就是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士子情结。因此,成风的魅力在这聘用的事实映衬之下,无疑更是华光万丈。
不需要成风怎样表示激赏,韩雨已然心旌摇曳。是啊,哪个女子不多情?更何况,多情的她曾经遭遇过成风热烈的暧昧表达?
忘不了初识的那段日子。那时,杂志刚刚创刊,诸事繁杂,为了严把稿件的质量关,韩雨每稿必阅。自然,为了修改稿件,韩雨每每加班到夜半是常有的事。多少次,当韩雨关上门准备离开的时候,总会恰巧偶遇到成风。听他说是因为公司诸事缠身,所以也需要经常加班。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每当韩雨加班的夜晚,他总会专程再赶回公司,然后,远远地跟着韩雨,直到看着她安全地走入她的家门才放心离去。
他的用心是那么的细腻,他的表达是那么的温存。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冷雨腥风,韩雨的心就这样慢慢的被他占据。叫她怎能不爱他?!
【十四】
每个女子的内心深处,总或深或浅的存有一份恋父情结。如果,母亲的性格比较强悍,那么,这个情结就会表现为对父亲温和的一种依恋。如果,母亲是比较怯懦的,那么,这个情结表现出来的就会是对父亲果敢的赞赏。
韩雨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是严厉而苛刻的,她的要求从来不允许韩雨违背。每次,如果韩雨考试失误了没有取得理想的高分,母亲总会强硬地采取责骂与棍棒相加的教育方式。这时候,一向和蔼的爸爸会为她辩护。童年的记忆里,家里每次争吵的起因,几乎全是因为妈妈要处罚韩雨而爸爸不同意。
此前,韩雨并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情结存在。所以,看到这一心理学理论的当时,韩雨很是不以为然。
可是,如今细细探究起为什么会爱上成风的缘由时,韩雨不得不承认,这理论的剖析很有道理。
【十五】
是啊,成风对她的呵护仿似兄长又如父亲。这感觉不仅让韩雨愉悦,更重要的是他恰恰迎合了韩雨内心深处潜藏的这份恋父情结。
终于,韩雨明白了: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她不是不道德,她不是不爱。只是,她的内心有抵制不了诱惑的缺憾,而这份感觉,即便就是真爱却太不合时宜。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曾经经历过的人与事呵,只要真心面对,哪怕从此将成为永远的过去,已然无憾。
微笑,终于又在韩雨宽阔的眉宇间舒展。韩雨感觉到心情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明媚。
她不后悔爱过成风。是成风,是这份对成风的爱,让她更潜心文学、更崇尚思想、更追求阳光。没有成风,也许她不会经历这份情感的伤,不会承受这份思念的苦痛与折磨,却也可能不会这么深刻地认识她自己。
……
然而,从此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将成为了永远的过去。她将继续用心为自己寻找一份属于她的、真实存在的幸福与温暖。她能找到的,一定能,她坚信!
这时,广播的声音开始从四面响起,提醒着韩雨登机的时间已经到了。
捋捋些许零乱的发角,起身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行李,随着登机的人流一步一步朝前迈进,韩雨相信:
明天,一切将是崭新的开始!
说起我们寝室这一撂子神仙,还真不是盖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我们来自天南地北,操着不同的乡言俚语,过着混七八丈的生活。
寝室的辣姐,人称“富姐”。最有特色的是那张血盆大口下的高音大嗓门,活像口大喇叭,噼里啪啦作响。毕竟,人家是“富姐”嘛,当然财大了就得气粗了。这时,她不爽了,顺手就是一记爆栗,打得我的心好疼啊!“粗你个头啦!老娘现在还等着国家的‘救济粮’呢!”接着,又是对我的耳朵一顿狂轰乱炸,吓得我立即噤声,伺机逃亡。妈呀,这寝室的头号喇叭还真不是盖的!
她上铺,新疆的,号称古美人。古美人长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当然这说的是她刚来的样子,清纯小佳人。现在吖,很抱歉,要是少了腰上的那两个游泳圈,我还是会坚持原判的。不过倒是越来越有传说中的女人味了,丰乳肥臀嘛!但,那据说是她们结婚后的情形。感情,这小妞背着我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待考究!
有了美人,当然就少不了帅哥来。寝室一号帅哥——李会,湖南人氏(作为老乡的我当然是与有荣焉啦!),全身散发着中性美。但这位“帅哥”可不爱人家说她男孩子气,人家还是很小女人的,顺势还给我送了个秋波。哇,我都快晕了,不过是吓晕的。小姐,你长这样我就不怪你了,咋还跑出来吓人哩?
“帅哥”楼上睡着西藏美眉。这个美眉可不得了,美则美矣,说出来的话可足以让你喷饭。什么屎啊尿啊的在她嘴里畅行无阻,蛆哪螨哪,供过于求!不愧是高原来的啊,说的话都是“高人一等”的。美眉的梦中情人是明道,据说每天都得想着他才能入睡。可怜的明道,梦里要受多少女人这样的性骚扰啊?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当个偶像明星还是挺艰辛哈。美眉20了,还这么会肖想,明道明道奈若何?
云南人说她地势高,西藏人就笑了。
有了西藏美眉,当然也少不了云南佳丽了。
首先,人家名字就取得很个性。王定会,很简单,却很令人玩味。就是她自己取的路优,念上去,都觉得她是不是陆游他妹。虽然长得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做起事来却超标榜帅性,和湖南“帅哥”有得一拼!买的衣服,穿的鞋子,很有非主流的男生味。或许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吧。和我一样,超爱看小说,最喜欢和她PK言情,难得的棋逢敌手啊。说道PK言情,不禁想起高中那个傻大妞,不知她最近可好,写书还顺利吧。
剩下辽宁双宝在我们寝室着陆。
老娘们——李艳,有个长途恋人东子。他们通电话的对白足以叫人郁卒。“你懂我的意思吗?”“你咋不明白呢?”“你是不是有病,二(东北方言“傻”)呀你?”艳老娘们可是十足的“长舌毒妇”,言语攻击堪与原子弹媲美。东子勉乎哉!
一号花痴——莲儿。天天在篮球场溜达,只为了明察暗访帅哥。可是红颜快老,帅哥难在啊。不过她喜欢的人倒是一箩筐,口头禅是“我爱帅哥我怕谁”。最喜欢和她打架,因为她打不过我,虽然站着比我高,坐着比我宽。
说完别人,当然也得介绍介绍区区在下。我嘛,就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拳打南海猛兽,脚踢北海蛟龙的曾大侠(恐怕是真大虾吧,寝室不怕死的如是说)。罢罢罢,
我也就不和这些小儿做口舌之辩了。姐姐我做事有点软脚虾的迹象,打起人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啊。大侠嘛,本来就是生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教训坏蛋(寝室那些家伙开始做击鼓鸣冤状了)。人家虽然武艺高强,性格可是温婉娴熟得很哪。怎么那些不躲在后面,直接跳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我,还一副副呕吐不止状。好啦好啦,是有点夸张,但基本属实嘛!(我们寝室有只吹牛不打草稿的蟑螂也基本属实呢!)
傻瓜,还是不一样的,对啵?
咦,好像把我自己也算进去了,“嘿嘿嘿,曾大侠,除外啊,郑重宣——”
“宣个头啦,走了”剩下七个一把把我拖了进去,“呜呜呜,曾大侠不算——别拽这么紧啊……”
我今年已经是三十岁了。
是的,我三十了。这是今天晚餐过后的这段时间里,老妈对我反复强调的一个事实。你说我好不容易上了一天班回家了,尽跟我讲这些干嘛,哎!当然,我妈的目的绝不只是想让我认清这个毫无争议的事实而已,更关键的是想让我认真对待另一个更“严峻”的事实——隔壁三婶家的二愣子已经给她老人家添了俩孙子了(每次讲到这,瞧我妈那羡慕样,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垂涎三尺!)。二愣子今年才二十五,而我呢?三十了,今天已经说了好多遍了。至今一个女朋友也没有带回来过,准确的说是连女的也没有带回来过一个。如果不是考虑到有对广大女性同胞严重不尊重的嫌疑,还有她们必然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愤怒,我想,把“女”字改为“雌”字会更符合实际情况一些。
都已经过了大半个钟头了,可老妈却越讲越来劲了。引经据典中穿插着诸多实例辅证,那气势直似泛滥的长江之水一发不可收拾啊!我还就纳闷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妈如此博闻强记,口若悬河呢?下次再有什么全国辩论赛,一定记得给她老人家报个名,说不定一不留神,我还就成了明星家属呢!
也许老妈这架势还真有感染力,连一向主张不干涉我的个人生活的老爸,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帮腔,两人顺带把我贬了个一文不值。我这个唯一被专政的对象,只得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一副虔心悔过的模样。心里面那个起伏啊!我就搞不明白,这年头怎么就以结婚的早晚,繁衍后代的多少来评判一个人呢?不就是要我去见一个人嘛——三婶介绍的一个叫什么晓绮的女孩,有必要把我三反五反成这样吗?(又是三婶,真是我的亲三婶啊!)
终于,老妈训话完毕了,更准确的说,是她看了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我如临大赦,飞快的逃了出来。虽然这相亲的事让我很是头痛,可再怎么的也比听老妈的唠叨强啊!
不一会儿,我就到了地头,一间咖啡屋。还别说,这三婶的安排还真有点路数。我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看看还有十来分钟,正好来盘FIFA,晚上还有欧冠呢,我也得先热热身。都是这事给闹的,本来我还想先睡会,好养足精神呢!我正带着球左晃右晃,拉开角度,准备打门了,耳边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女的,“先生,请问您是贾良柱先生吗?”
“贾良柱?没错,是我。”
“你好,我是晓绮”
“哦,你好!请坐,请坐!”连忙把她让到了对面座位上。
我心里还直犯嘀咕,她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呢?三婶没告诉我要带标志啊!可当我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全明白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桌子全都有人了,而且都是两个人。没错,你猜对了,还都是一男一女,就我一个人一桌。这哪是什么咖啡屋啊,整个一个婚介所!
趁着她点咖啡的当儿,我打量了她一番。首先是头发,那个长啊,那个黑啊,那个亮啊,如果让那个公开宣扬(在广告中),他的梦中情人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的刘德华遇着了,心里一定美死了。再看模样儿,天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芙蓉面,罥烟眉吗?只是这罥烟眉上少了“似蹙非蹙”,而是一丝淡淡的神采飞扬。最可恨的是,未语先含笑。这要搁古代,绝对的“六宫粉黛无颜色了”。你肯定不信,哪有你说的这样美的人啊!说实话,如果是你讲给我听,我也不信!这也太韩国了吧!可人家就在面前,还是触手可及的呢,当然,这手伸出去是要冒点风险的。
我知道我快受不了了,抵抗的决心就像遇水的即溶咖啡,溶了。哎,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呢!不行,我一定要抵制这种旧思维、旧传统下的相亲体制!何况晚上还有欧冠呢,得早点回去,养足精神好熬夜,先把眼前这人给打发了。
经过这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义无反顾的收回眼神,整理了一下西服的扣子,借机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了以往一贯的伎俩。
“晓绮是吧?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她微微一笑,示意我继续。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本人绝对是一个诚实的人,以下的谈话过程将会是公正公平公开的,结果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看来最近摇奖的节目看得太多了)。”她笑了,完了,完了,我得赶紧转入正题。
“你绝对是那种任何男人看一眼就会倾心的女人,今天能见到你不知是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哎,还不是那个三婶)。但是,你也知道,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就是只捡好听的讲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把我的真实情况给你说一下。”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的说,“我不是有钱人,没有车没有房。”
“这个不是问题!”她回答得很干脆,在我的预料之中。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嘛,多少是有一点素质的,总不能人家一句话就跑了吧,那也显得忒势力了,得装作一点也不在乎,然后再来一通辅助说明。什么谁生来就是有车有房的啊,什么年轻人只要有上进心还怕将来没面包吗,等等这些老生常谈。我等她讲够了呡咖啡的时候,又慢慢的丢下一句,“我根本找不到工作,赚不了钱。”
这次,她明显的楞了一下,然后脸上就恢复了笑意,“这样啊,我有个朋友在职业介绍所,我跟你去找他帮帮忙,肯定能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他们那给成千上万人解决了问题,还怕你这一个啊!你是不是应聘的时候紧张啊?这样吧,下次我陪你一块去。”
……
就这样,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我心里那个急啊!这人也太强了吧!以前的好几个都没支撑过十五分钟,就找借口走人了,她不会是少根筋吧!不行,看来我得出绝招了。要不我就说当年念书的时候四级没过吧!不行,还得更狠点,干脆说我今年准备考研了!经过好一番思考,最后我一咬牙,豁出去了,我就不信今天吓不跑她!
装着怯怯的看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小声的说,“其实我,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沉默,难得的沉默,可是大概还不到三秒钟,她倾着身子,靠近我,低低的说,“正好,我原来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天啊,我一下子吓得把自己弹在了椅背上,傻傻的看着“她”一脸的笑意。电影里看到的泰国印象,铺天盖地的向我砸过来。我发一声喊,起身就跑,却发现两只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而“她”正慢慢起身,朝我靠过来。
到这个时候,我只有使出最后的撒手锏了,大叫一声:“我的妈啊,救命啊!”你还别说,还真灵,随着一阵震天价响的拍门声,老妈站在了门口。我一看,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呢!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不,等等,还没完呢!只听老妈怒气冲冲,“叫你换件衣服去见三婶介绍的那个女孩,你怎么跑进来就睡啊?还不给我快点!”
天啊,原来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佛陀
这一夜天地没有边界,月之神在幽宫舞蹈,我走向圣月镜,它一向平静,可我总觉心神不灵。
是在哪一刻看到这个人的,我忘记了。确切来说他不是人,只是个灵魂。一个好好的人甘愿伦为灵魂,理由并不多,每一条,也许都刻骨铭心。三千年后,我静坐在这方年轮中关注这片大地,有人告诉我说魔族已在蠢蠢欲动,当年冥灵以三千年为界限的誓言时代,即将终结了。
他们问我我的佛,我们的将来,可曾看破?
我笑,摇头。每个人的命运都在自己的手中掌握,当年紫清圣女血染大地,据传牺牲得壮烈无比,他们讴歌她传诵她为她修建庙宇。我却觉她当初肯牺牲自己,必然是有着某一方面的绝望,比如爱情。因为现如今那个男子所站的地方就在她的寺庙旁,他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哀伤。
可是我不得不收拾起自己的疼惜,冥灵,三千年都过来了,这一刻你都等不得么?有时候两个人相遇结局幸福,需要天时地利。而你们所缺失的,就是天时地利。
佛,您看到了什么?旁边有人来问我,垂着头,模样恭敬。
魔。我答得平静。
魔?金座底下已有了恐慌。可是魔族之王?
我笑,没有人看得懂我的笑。我的心已无挂碍,所以就不会有感情,也不会有表情。可是我的确在笑,我知道的。
是他,不过,他并未冲出三千米深的地底,我看见的,只不过是他的魂灵。也许都还不是魂灵,只是他的一种意念罢了,去了他最牵挂的地方。
下面已有人交头接耳,他们也许听不懂我的话,或者即使听懂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因为,面对这样一个忧伤的魂灵,我也束手无策。
我知道除了佛,没有人能够逃脱那样的一种感情。那种叫爱的感情,它真的,如此的牵动人心?不觉我心里亦泛起了一丝涟漪。
二、魔王冥灵
我知道他看见我了,可是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只是顺着自己的意,去见我最在乎的那个人而已。那个在三千年前我发誓说再不会用任何灵力抵挡她的灵魂御火术的女子,那刻她手中的圣剑映衬出她决绝哀伤的脸,我闭上眼,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来袭。
紫清,三千年前你放过了我,我带着魔族去往三千米深的地底。我以为我们该结束了,我们几千年来的恩怨,我们的对立和争斗,我们的无能为力。你是不是知道,其实我爱着你?
所有的誓言诅咒以三千年为限期。三千是一个极限,一个结界,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那么,那一刻我最想见到的,你也许不相信,其实是你。
我徘徊在你的庙堂前,只是一只魂灵。你没有出来,你不曾爱过我么?还是,曾有的爱,都随风消散了?
那一日我倒在路边,你一定忘记了,天帝的小公主。你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了?你把你新采的玉露给我,你看不出来我是一只邪魔。你的笑那么明亮,四千年前你只是个不足百岁的小孩子,你坐在旁边给我讲故事。
你说你是偷偷跑出来的,你说天帝严厉天后温柔,你说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天界更好的地方么?你扑闪着大眼睛看我,样子娇俏可爱。
你一直握着我的手,你不知道你的灵力可以救我。后来紫精带你回去,你走出很远又回过头。你说以后我们再见面,好么?我微笑,点头。
可是我如何再见到你,我如何去往天界,那个九天之上的地方?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成魔,然后去战斗。只有在战争里,才能再见到天界的圣灵。
终于三千年前我看见了你,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我们被灵泉湖的结界分隔开来,可是传说爱情,不是最强大的动力么?
紫清,就算时光倒退回三千年前,我仍然不后悔这个决定。那时候你已长大,眼睛晶莹。你说你亦喜欢那个叫天涯的男子,我很伤心。你始终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者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看向我。可是能再见到你我就知足了,你知道么?
三、紫精圣女
四千年前我五百岁,一天妹妹紫清随着青鸟子夜飞出了结界,她还那样小,天界顿时一片混乱。
我去到修罗道找到她,见她正握着一男子的手,欢欢喜喜地说着什么。我远远的感觉到那个男子身上的妖魅之气,可是他转头看我时,我忍不住深吸口气。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好的男子么?那样的纯净美好,像一阵清风吹过大地。
他深遂的眼望着我,然后看向身边的妹妹,小公主,有人来找你了哦。低沉悦耳的声音。
妹妹怯怯地站起身来随我走,边走边嘀咕,姐姐,他受伤了,好可怜哦。我心下一慌,嘴上却说,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在一起,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好人!妹妹大声反驳。
好人?我冷笑。妹妹如此的维护他,我心下忐忑,不得不说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事实。他是邪魔。
妹妹惊恐地瞪大双眼,随即摇头。不可能,他长得那样好看。父王不都说邪魔是很可怕的?
我苦笑,无语。这丫头已懂得分辩美丑,可是她难道不知道,看起来越美好的东西,越危险么?只是,仍然下意识地牵挂起那个男子来,送回妹妹转身回去时,手里多了一瓶丹药。可那条修罗道上,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黯然,也许以后再见不到了。那是我第一次为一个男子动情,忽略掉骄傲和自尊,忽略他的身份。尽管清楚的知道这个结局是悲凉的,仍义无反顾地陷进去。懂得爱,便是因他而起。
直到三千年前,他已成魔王,与我们战斗不下百回。那个结界已变得脆弱,不堪一击。再见他时我跟自己说,如果给我一次任性的机会,就让我和他一起走吧!原来老天还是怜悯我的,于是结界破损,我被他吸入海底。
我以为抛却战争的残酷这已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原来我错了。他爱的,不是我。
四、紫清圣女
总会梦到那一双忧伤的眼睛。这个世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哪一族都与我毫无关系。以三千年为期,他快出来了。到时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与我见面呢?战争,还是孤身一人?
天涯还在湖边等待着,紫精快出来了吧。其实我不用再害怕什么,佛陀出现,天下太平。那一日他找到我,我正在一颗花生里沉睡。紫清,入我佛界来,可好?
他微眯着眼,慈眉善目,笑得很温和。可是,我叹口气。您知我是天界的人,便不可能再成佛。阿弥陀佛。
他眼里的笑意冷却。你如此形神不一的飘泊,将来,可怎么办呢?既已打算消失,就该做到无挂碍才是。
我笑,果然是佛,能如此不道德地看透人心,连个魂灵都不放过。那么,我心里的牵挂,是什么?
他已在你庙前徘徊多日,你不打算见他么?
可是,若我等的,不是他呢?
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里,我大笑,流出眼泪来。我是叛逆的,自以为能看透我意的人,我偏要逆他的意。可是那个男子,他是何苦?真的,一切不过都是空洞的虚念而已。看来,我的确适合成佛。
好久没有回到自己的庙堂了,这是当年九月修建的,叫圣女庙。每天都有许多香客,九月偶尔会坐在门口抬头望天,他口里念着的,是小羽的名字。我几乎忘记了这个名字。
终于见到那个徘徊在门口的魂灵,我并未限制他的进入,看来,在那样深那样黑暗的地底,他已丢失了许多东西。不再是我初见他时那样清澈明亮的样子,这些年的战争他一路都让着我,我不是不知道的。
只是我太软弱,根本不敢去承担叛国叛家的罪责,于是主动请缨,想看看这个男子在战场上英勇撕杀的样子。他,不该参与进这场战争的。
冥灵,是吗?其实有些结局已经注定,比如我,和你的爱情。
五、佛陀
他从地底出来的时候我正站在灵泉湖边看风景。该怎么来形容这里的风景,美丽,抑或只是表象的美丽?
你总是这样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么?他的话语很轻,却很清晰。
我回头看他,一身黑衣,儒雅俊郎。奇怪么,魔族之王,我形容他儒雅俊郎?可是,我只是一个事实的陈述者,我不自欺欺人,也不哄骗人心。于是我微笑,是呀,虽然本质让人绝望。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大批的魔族战士,所以我也没有布结界。你放弃了?
不,他摇头。是我不想再破坏了。三千年,我的子民已经习惯地底的生活,他们在下面结婚生子安居乐业,那里,是我们的另一重世界。我是他们的王,自当为他们珍惜。
阿弥陀佛。我又笑了。知道他能看清,我该如何表达我心里的情绪?此男子,他改变太多,那样漫长的三千年,他一定有满心的爱和期待,才不会让周围人都生活在仇恨里。于是我说,为着这样一个女子,是否值得?
他沉默。多尖锐的一个问题。他的表情僵在空气里,天空中泛起一片火红的云。是我在激他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没有发怒,你想打破那个传说?他问我。
一滴汗滑下我的额头。他是谁,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是的我讨厌那个传说,那个紫清圣女拯救大地的传说。救世主该换位了,我的出现,便是为改写这一切而存在的。若干年后难道真还要继续传诵着“这个祥和的天地,是紫清用生命换来的”这样的笑话来?这是个让人无比绝望的故事,我不允许它再继续下去。
佛,她不在乎的,你知,她一向最为平和。
他是在教导我么?因为她的平和无争,倒显得我利欲熏心,我们真是鲜明的对比?可是,此时的天地棱角分明,稍不留神就会割伤自己。冥灵,你这次出来,意欲为何?
我问他意欲为何,他沉默。东边的大海波涛翻涌,这一次的纠结,何时才能平息?
六、冥灵
这天月圆,我借着月光施起了召魂术。紫精已经浮出海面,她当初明知我抓错了人却还心甘情愿地呆在海底,我不是不知道的。每个人心中的隐忍,都与自己内心的情爱有关。
可是爱是唯一的,给不了,就只好不去招惹。她的宫殿里挂着紫清的画像,是我故意挂的。她是紫清的姐姐,我只能妥善照顾她,却不能给她她想要的。海边还有人在为她守候着,虽然他一度怀疑自己守候的理由是什么,可是我宁愿相信他是爱着紫精的,而不是她的妹妹。他没有为难过。我这样自欺欺人地在心底安慰自己。
那个男子叫天涯,我在幻镜中看到当紫精从海底升起时他欢喜地走上前去拥抱她,我笑了,每个人,都应该至少有一次皆大欢喜的结局吧,以供日后时时回忆。
那么我呢?
召魂术成功了,她的魂灵在空中游荡。你这是何苦?她说。
我笑,何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的心里有一些必然要去做的事情,不后悔的,义无反顾充满勇气和动力,无畏去做的事情。比如,永不放弃你。
她很感动,看样子。可是那一年她用灵魂御火术击败魔族,我在三千米深的地底召唤她时,她起初是要随着我走的,后来听到了那只青鸟的叫声,只一瞬,她的灵魂便消散在空气里了。原来在她的心里,还有牵挂更深的情,不是么?
紫清,我向她伸出手。随我走,好么?
她的眼睛晶莹,缓缓伸出右手,我的心快跳出胸口。就在她的手指碰上我的指尖的那刻,她的眼里滑出一滴泪来。圣女,这世间已没有你的藏身之所,佛陀即将要改写传说,唯有随着我才是安全的,你知道么?我感觉我的眼里流淌出深深的悲哀,可是我却什么也不敢说。
她终于含着泪摇头,消失在空气里。对不起,冥灵。她轻声说。
我笑,没有对不起,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拒绝随我走了。一切,都结束了。
七、紫精
是不想回来的。这个世界已面目全非,不再是我熟悉的样子,不再有我美丽的宫殿和奴仆。父王年迈了,他说是紫清救了这个世界,只是,西方灵泉湖的那方天地,已被佛陀拥有了。如今,我们只好和平共处着。他似乎很悲哀。
然而这一切与我何干?天地间流传着关于紫清的种种传说,我的耳里口里心里充盈的都是她,我好累好疲惫,消失的三千年,已没有人认识我了。可是,天涯是例外的。
他目光柔和,一直在海边守候着,可我已不再是从前的紫精了。不再是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友伴,我们不再被夸为金黄玉女。我明显地感觉其实我在他的心里,是陌生的。虽然那个拥抱很温暖,可是我知,那不是给我的。
紫清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没有人敢去用魔族的召魂术召她回来,若是他在就好了,我想。可若是他在,就看不到我了。我还记得在海底宫殿里的那幅紫清画像,他们说是他画的,我沉默。他一定很爱很爱她,才会画得那么栩栩如生。那么我呢?
好久没有看到圆满的月光了,那么明亮,天涯站在阁楼上眺望远方。天涯哥哥!我听到一声清翠的低吟,定睛望去,大惊,是紫清!她飘浮在空气里,正和天涯说着话。
我笑了,他果然是不舍的。他将她召回来,可她一定不愿跟他走,就寻到这里来了。冥灵,这就是你一直努力的结果么?
子夜呢?她问。
子夜。她竟是为着子夜而来!为什么所有男子都自主的站到她那边去了,难道就因为她死了?因为她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便以为她是救世主了?
天涯还在微笑着与她说话,眼里是浓浓的深情。我绝望,原来一切,都变了。天涯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转身走回阁楼。我深呼吸,这个夜,真安静。
突然天边一道白光闪过,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男子,红色的袈裟,状若祥和。谁?我低喝。
佛陀。
八、紫清
一夜之间,天地不再流传关于我的传说了,似乎从没有人认识过我。子夜还在海边盘旋,银灵子镇守灵泉湖去了。世事变化如此之快,我有些不知所措。
忘记吧,天涯跟我说。佛陀早想取代你的传说,只是天界一直不同意,不知为什么紫精回来后,突然就同意了。
我笑,我并不在乎这个。子夜的眼睛太过冷漠,他说紫清,你还没走么?
是啊我为什么不走?我不再是圣女,天界不能再入,就连人间的某些地方,也会让我受伤的。我只是一只被凝聚成形的孤魂野鬼,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第一眼见到冥灵时他那双忧伤的眼睛。
原来他才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三千年来从没变过。
人界修建了许多庙宇,庙堂里供着的都是佛陀。他们说他们的幸福都是佛赐的,我笑,是啊只要他们能幸福,传说算什么。我挥泪告别了子夜,行走在茫茫雪域里。我想,我要为自己找一处归所。
我被冻得蜷缩成一团,因为没有实体,便不得不寄生在一株雪莲花上。可还是太冷了,这世界原有的温暖,不见了。我缓缓闭上眼情,那刻,只觉一团红云降落。
紫清。有人在耳边叫我,我睁开眼,立时红了眼眶。是冥灵,他温柔的眼暖暖地看我。其实子夜是爱你的,他要你走是不想看你受到伤害。是我自私,召出你的魂,却并没想好你以后该怎么过。魂灵在这个世间是不能长存的,是他要我来找你的。
是吗?眼泪再次滑落,在风中立时化为透明的水晶。我看向自己的身体,还是那朵雪莲花,在他的手中泛出丝丝浅紫的光泽。
我不再逼你随我回去,但我会一直守着你,不打扰你,也不会离你而去。他在我耳边低语。
于是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九、佛陀
他在那片雪域里,终于拥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安眠了,嘴角隐隐透着笑意。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刻,我不忍打扰。
是啊用三千年来成全一段爱情,多不容易。其实我取代那个女子成为传说,是为着他。只有她不再是圣女,才不会有那些个“正邪不两立”的心结,她才能安心地接纳他,而不会心有顾虑。其实传奇,是需要牺牲去成就的,牺牲幸福,牺牲爱情。她太累了,即使是个魂灵,也不安心。
是紫精帮了我。她已经不再是三千年前那个胸怀天下的女子了,紫清被召了魂,若再受万人景仰,总有一天她会崩溃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帮我。女子,本就有着一颗妒嫉之心。
人人都以为冥灵重现会有一场惊天大战,于是许多人向我祈愿,要我帮他们度过劫难。我通通满足了他们的心愿,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场战争是不会发生的。他已然放弃,因为他早拥有了另一方天地。
他们叫我佛陀,可是我能感应到雪域里那个男子的喜怒哀乐。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双生的。从三千年前我第一次去往三千米深的地底那刻,我便开始修炼双生之术。整整两千年过去我终于成功了,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精魂。可是我身上的邪恶之气,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三千年的涅磐,我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多么值得。紫清,你知道么?
她微微眨了眨眼,轻轻笑了。天地一片雪白宁静,如我们的心。
就先这样吧,我叹息。用月缺月圆来表示悲欢离合,没有月光的夜晚,就让我们好好想念。
紫
一、青鸟的羽毛
汐泽远远的看见远处山腰间那团红色的影子,欣喜的跑过去,心下暗自揣测着,那就是所谓的红莲草么,那株为精灵所守护的神草,此时出现,它代表着什么?
他决定不让自己多想,慢慢的靠近那棵传说中有些诡异的草,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公子,请救救我。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手中那把红色的伞有些颤抖,凭空多了一些微弱的份量。
你是谁?他欲扔掉手中的伞。
不要!女子低呼。你要夺去那草,我没了藏身之处,只得躲在你的伞里,我不能见光的。
那么,你是魂灵?他轻声问。知道四周长满了许多不知名的眼睛,他有些担心。
不,我只是一片羽毛。是曾经穿越过混沌三界的那只青鸟的羽毛,它每日在海边啼叫,那个女子不会再回来,它从不知道。
汐泽有些眼晕,一片羽毛?他发觉自己果真搞笑,竟然收留了一片羽毛。可是,该如何拒绝呢,一件物品有了灵气,便有了自己的思想意识,它眷恋这个世界,旁人又怎么忍心放弃。
他收了那把伞夹在腋间,摘下那棵红莲草,那上面还有一滴露珠,怎么也掉不到空气里,那是她的眼泪吗?他有些迟疑。
回到山间的小屋,远远的看见屋顶有炊烟升起,他感觉温暖。一个女子迎出来,太阳哥哥,你回来了!她叫他太阳,因为她说过的,他是许多无助生灵的阳光。他不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它们,亦不害怕。他收留他们,给他们如凡人一样的温暖的家园。
他点头,倾城,今天又去哪里了?那个面容纯净美丽的女子乖乖的伸出右手吐吐舌头,只去过河边喝水,哪里都不曾去。他笑,我会相信你么,说了你不能四处乱跑的,若是遇上平常的猎人,你早就成了他们的笼中物了,幻化成人形又唯恐被神界发现,你是危险重重的,你不知道么?
他交出手中大包小包的草药,唯独那把伞他仍然紧握着,倾城诧异,哥哥,伞怎么了?
他摇头,不多说转身回房,关上门撑开伞,一个女子浮现在空气里。你不能四处走的,他对她说。
她乖巧的点头,你叫太阳么?那个女子,不是寻常的生灵呢,那么可爱,她是一只白鹿么?
汐泽惊讶,你的灵力不浅,能看出她的真身。是我两年前救下的,与你一样,她那时也正四处游荡。
倾城,她低吟。她也知道我的,从你进门那刻她就警觉了,我叫小羽,想躲回你的伞里休息,可以么?
汐泽不再多说,转身推开门往外走,发现倾城正贴着门专心的听着,他无奈的翻翻白眼大声说,倾城,饭好没有我饿了!
倾城激动的跟在他身后,哥哥,你又收养了一只魂灵么?听声音蛮轻柔的,她是从哪里来的?
小羽听着他们的脚步走远,无奈的叹气,有一些记忆的片段和章节在脑海里翻转,她甩甩头,消失在空气里。
二、九月的阳光和风。
到死,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你说的九月,是天气么?那天的风很猛烈,我看不清是谁在背后给了我一剑,你的表情惊慌失措。你不是该高兴的么,在这之前你也曾振振有词的说过,你是来杀我的。
你叫身后的那个男子,疾风,你,为什么?
小羽躲进自己的梦里,听见心底隐约的声音,她突然忘记了究竟是谁救下她的,又是谁将她推入到如此不堪的境地,梦里的片段正在继续。
她是不该留在这个世界的,疾风沉声说。九月涨红着脸,忘记了他也曾那样的义正言辞过。不,疾风,她是无辜的!
无辜,小羽轻笑。这个词语,可以用来形容一只在世人眼里无恶不作的妖魔么,他们认定她是异类,又怎会有无辜一说?
那个叫疾风的男子无奈低头,她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空气里了。他叹息着,九月,我不杀她她也会生不如死的奔逃着,你知道她若存在,会有多少人夜以继日的去追逐和消灭她么?我如此,她至少还能留了元气,不易被察觉,就可以去找天草寄生的。
小羽微笑,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样的炙手可热,惹得那一群所谓的侠人义士义愤填膺,到如此地步,真是罪有应得。
她在空气里向他们道了个万福,又转回头问那个悲愤的男子,你叫什么?他不答话,只说,九月的阳光,还是很温暖的。
是啊,她仰头,突然觉得它刺眼起来,她感觉浑身疼痛,那个叫疾风的男子迅速抛出他的黑色披风给她。挡一下,天山有一株红莲草,他叫天草,我想他会照顾你的。他高声说。
她仍然轻笑,没有看他的眼睛,默默的飘走了。
三、归途
小羽只记得五百年前,她还在一只青鸟的翅膀上快乐的成长着。那只青鸟日夜在那片海域里等待,发出凄厉的嘶鸣,它偶尔会掉下眼泪,落在她的身上,感觉疼痛难忍。他叫那个女子的名字,却再没见到过她的身影。
有时青鸟会跟她说,你知道么,不管怎样都不能去经历人类口中所说的爱情,就算你百毒不侵也会伤痕累累的。他说小羽,我看你已快化为人形,我的眼泪让你充满灵气,可就算你有了人形也是不属于人类的,他们会当你是异类,你以后自己要当心。
可是,我并不想离开你。
不要口是心非了,他笑。去看看也好,要留在哪里,你自己决定。只是小羽,你只有七世的时光可挣扎,没有人收留,你就烟消云散了。他有些难过的低头,此时他已不再是那只苦苦鸣叫的青鸟了,他淡漠的站在她面前,连哀伤都是隐忍的。他抚摸她的长发,小羽,我已用尽全力,希望七世之后,你仍是安好的。
他转身面向天空,幻化成青鸟的样子振翅高飞,用嘴叨起她使劲的扯动,一滴血迸出,他们一样的疼痛着。瞬间,他们分离了。子夜!她大声叫他,他向她挥挥翅膀,转回头冲向了天空。她瘫在草地上没了力气,原来分离,是这么痛的,整个身心撕裂般的。假如从头来过,子夜,我不会如此舍弃,因为空气中的那滴眼泪,我清楚的看到,是从你眼里滑落的。她轻声说。
蓝
一、谁在为谁等待着。
你终于来了,他说。
谁!你在和谁说话呢?是我么?一个女子轻巧的身体在一片枝叶上跳动着,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她几乎忘记了她是从哪里来的,旁边的那件黑色披风包裹着她,她轻轻挣脱,它瘫在地上哀哀的叹息。
天草,它叫他,主人有信带给你。
不用,天草低声回答,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她。我知道她的处境了,我会妥善照顾她的,请疾风放心。
她看着那件披风消失在空气里,突然有些茫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看向他。他牵她的手,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只是你要记住你的名字,你叫小羽。
小羽,她喃喃自语,身体逐渐晶莹。不要!天草将手附上她的额头,一股微温的气流穿过他的手掌进入她的身体。小羽,清醒过来,若想不起,不要强逼自己。天草说,我在这里等你,已经一千年了,我只想知道,她在海底,过得可好?
小羽睁开眼睛,那么,你在我的记忆里,可有看到她的身影?在我的记忆中只有那个苦命等在海边的男子,天涯那么远,怎么才能心手相连?
还有他,她幽幽的说,他也不肯放弃,宁愿放我自由,也不肯停止他呼唤的声音。在这个世界上,谁在为谁永生等待着?
是呢,他放下触摸她额头的手,苦笑。等待,总是无力且自欺欺人的,谁也不能逃脱。小羽,也包括你。我们都在等待彼此的放下,却是谁也放不下的。
小羽不再说话,她蜷缩在他的叶片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二、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你杀了她,是想让她永远记得你么?九月问。他的面色仍是激动的,这让疾风想起了临出门前师父交待的,那个女子看不出本体是什么,所以遇上后,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消灭她。他要他们当天发誓,不能被她的任何妖术所迷惑,他们都曾那样庄严的宣誓过。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疾风看清她的本体,她不过是一片羽毛,面容清澈,拥有可穿越任何结界的灵力。他一直在找她,受人之托,他有责任照顾她。那么九月,他问,你又为什么要放过她?
因为,他顿了顿,她是无害的。她不过是一片羽毛,不懂攻击,连自保都成问题。倒是你,九月拔出剑来,你所拥有的灵力,还有你的黑色披风,你难道还要继续说你只是普通的驱魔者么?他的剑指向他。
他淡笑,谁都知道黑色披风的传说,它是魔族长者的灵物,赐于成长为勇士的邪魔。可是这一次九月看错了,他并不是邪魔者来着,亦不是普通人。他的身份,也许连他自己都觉扑朔迷离。
九月,我们从小长大,你会怀疑我么?疾风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现如今人人都危险重重,他要做的,是要保护好这世间的每一个生灵,不管他是妖、人、还是灵力低弱的神。
疾风,九月收回手中的剑。我信你,只是小羽,她真的没事么?
疾风点头,她慢慢会恢复的,天草善良,会好好照顾她的。况且他拥有强大的灵力,能抵御所有生灵的攻击。可是,他在心里低语,普通人的力量他却是无能无力的。但普通的人却也伤害不了小羽,所以他才会安心。
他为她做了一个他自觉是最好的安排,他坚信她能支撑下去,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她不知道所有接踵而来的危难都在明确的预示着,她在某一个圣域里的重要性。
其实所有对她的磨炼都是迫不得已的,旁人虽然心疼,却无能为力。
三、你的声音
汐泽在院子里种下了那棵红莲草,那是小羽要求的。她说他叫天草,和汐泽一样,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说这话时眼里闪耀着清澈的光芒,汐泽猜测,他对她是重要的,可是她摇头,对着他无奈叹息。不,我们都在等待着,直到某一天会有一个天荒地老的结局。
汐泽笑,天荒地老?他们本就不是凡人,却还有着这样幼稚的想法。如果等待就能圆满,还会有所谓的为情所困和痛苦伤心么?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必竟付出,都应该被珍惜。
倾城仍然在房里忙碌着,自从她看到小羽之后日渐沉默,汐泽问过她为什么,她说是在替她难过。汐泽不懂,她说他不会懂,有些结局就是,你千里迢迢历经艰辛经历过苦难,到最后的结局仍然是玉石俱焚的,这样,你会不会感到绝望?
他呆了很久,这就是她的一生么?活在这样的命运里,仍会时常见到她开心的笑脸,多么难得。她仍然每晚睡在他的叶子上,一圈浅淡的蓝色光芒笼罩着她的小小身体,她看起来精神越来越好,他很安心。
倾城又在叫她吃饭了,她叫她羽姐姐,自愿矮她一截,这在从前很少见的。她说她在天地初开之时就存在了,她说她所经历的,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只是,却苦了她自己。
汐泽不懂,她们偶尔的对话他都沉默着,他仍然每日一早背着背篓上山采草药,小羽在门口送他,笑容温暖。他常常在午夜梦到她说话的声音,她叫他汐泽,说谢谢,然后又说对不起,转身离去。他伸出手来想拉住她,却只得一把空气。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
青
一、无妄的守候
子夜仍然每日在海边徘徊着,曾经小羽总以为他是在为谁守候,他淡笑不语。他想,也许有些结局可以因为他的无悔付出,而改变最初的形态和最后的发展规律。这天深夜,他栖息在岸边,感觉海底暗潮汹涌,有什么正在往上翻涌着,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子夜,是你吗?
他泪眼迷蒙的迎上前去,圣女,你出来了?
不,她的声音仍然轻幽平和,我怎么可能出来?只是三界的宿命轮开始转动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也知道当年让小羽寄生在你身体是因为什么,我沉入海底又是为着什么。你这样日夜在我身边嘶鸣,不就是希望我能出来救她么?可是子夜,不要再做无谓的等待了,她的命运是早被安排好的,你所能做的,只是守在她身边给她她想要的温暖,仅此而已。要知道混沌初开之时,你们就在一起了。
圣女!他看着海水逐渐平静,万分焦急。这结局,就不能有所改变么?
子夜,哪一种改变都伴有残酷的牺牲,去找她吧,不要再等了。
子夜扑倒在海岸边,泪水滑落进海里,小羽,他轻声低语,我会来陪你。
这就是他苦苦求来的结局么,他如何甘心?
二、归期
你还会回来么?倾城问正在收拾包袱的汐泽。她问他要去哪里,他无语,问他去多长时间,他也闭口不提。于是倾城满眼含泪的问他,你不管我们了么?他才勉强抬起头来,不,只是去北方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北方?这两个字触痛了倾城心里的伤,哪里呢?她几乎有些颤抖的问。
灵泉湖。汐泽答得冷静,倾城听得胆战心惊。灵泉湖?去做什么?她提高声音。
有人告诉我那里有一只叫银灵子的灵兽受伤了,虽然休养了千年却还需一味药去补助。他说这关系到普天下的万千生灵,我不可坐视不理。他说得